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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忽略的别样母爱:《后妈无畏》作者:艾言

本主题由 guiqulai 于 2008-3-9 20:24 移动
  原来米丰的做人守则里有一条: 知恩图报。中国人报恩最直截了当、最简单传统的方式莫过于以身相许,可客观性别条件不允许啊,米丰脑子一转, 就想到了我,他最疼爱的堂妹——米涵。作为一个自命不凡的才女, 二十八岁的我当时还是个戴眼镜的独行侠。我并不是什么顽固不化的独身主义者, 也没有歇斯底里的结婚恐惧症, 糟糕的只是沾上了一些完美主义者的习气,其实所谓的“完美主义”换句通俗话说也就是 “高不成, 低不就”。如果你说我择偶条件太苛刻可就冤枉我了, 我的条件公开了说就两点: 头一条是对方得是个男人, 后一条是我们必须能说得上话。来的人基本上都过了第一条, 过第二条的还没有。我就这么理直气壮地单身着, 不谈恋爱不相亲,眼瞅着就扎进“白大荒”的队伍了。头发花白的老妈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经常嘀咕我是 “心比天高, 命比纸薄”。


  米丰感激名不见经传的律师维护了他财源滚滚的“自来水龙头”, 而且两人在长达三个月的法律程序带来的接触中都有点惺惺相惜。米丰潜意识里那种梁山好汉的江湖义气促使他打定主意要拿我去报恩, 而且明摆着这是一件 “双赢”的好事, 将来再遇上什么缠人的官司都能所向无敌了,于是开门见山向我推销不太出名的律师。他的推销手段很简单, 就一句阴阳怪调的话: “米涵, 你再能说也说不过靠嘴上功夫吃饭的律师吧?”


  好强的我犹如情窦初开的怀春少女,想起了每次旁听庭审时那个口若悬河、义正词严的律师。三个月来我积极地到法庭角落里去欣赏他的每一场个人“演出”,他那精彩迭出的结案陈词至今还回荡在我耳边。不明就里的米丰还一直感激我为他的场场官司助阵,其实厚颜无耻的我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表面上我装着对米丰的乱点鸳鸯谱深恶痛绝,其实暗暗感激米丰多管闲的牵线搭桥。于是一推厚厚的黑框眼镜就义无反顾接头去了, 那时我还没用上博士伦隐形眼镜呢。我到的时候在米丰安排好的地方已经坐了个西装革履的男人, 从背影看头发一丝不乱, 脊梁挺直, 背部宽厚, 让我第一眼就生出很安全、很踏实的微妙感觉。于是莫名其妙地心跳加快,感觉所向披靡的自己今天要被俘虏了。我心如撞鹿地朝坚实强壮的背影慢慢走过去, 一股无法抵挡的磁场吸引力越来越强烈地让我相信这是命运的安排。


  接头暗号: “你是龙一腾律师吗?”。声音有些不易察觉的发颤。


  浑厚的男中音回答: “是, 请坐”。


  坐下后经过快速近距离目测, 对面魁梧的男人果然五官端正, 气度不凡, 衣着一如法庭上整洁, 举止还和辩论时一样严肃。他那雷达一样的目光也在上下打量我, 深邃的眼睛里闪着温柔的光。不由得,我在快三十岁的时候才体验到什么是略带羞涩、垂眉低眼、面色绯红、手足无措。


  他礼貌地给我倒水,眼光锐利地说:“我见过你,每场法庭调查时你都坐在同一个角落里,专心致志,聚精会神。我一度以为你是被告方的主要成员呢。”


  一阵狂喜,原来他在法庭上侃侃而谈时早已注意到我,但我还是故做矜持地说:“米丰是我唯一的堂哥,他的事自然是我的事,所以我是每场必到,为他助阵。应该感谢你,帮助我头脑简单的大哥打赢了这场难度如此之大的官司。”


  他很谦虚,而且是由衷的,“应该是我感谢你大哥,给了我这个难得的机会。说实话,这是我在这个陌生城市里打的第一场官司。胜利对你大哥只是意味着保住了滚滚财源,对我却意义非常重大。”


  谈话就这样拉开了,气氛也从拘谨慢慢走向融洽,只是自始至终我的心都在心律不齐地狂跳。我是一贯嘲笑 “一见钟情”的草率的, 对 “玫瑰之约”之类的爱情速配节目也嗤之以鼻, 可那晚自己却也 “盲目”了一把。


  初次见面的许多细节我已经记不得了, 那晚的心情始终保持混沌状态, 就好像许多凡人经过长途跋涉终于跪在布达拉宫的台阶下时思想和心境已经获得重生。隐隐约约记得很简单的开场白后我们不知怎么谈到了榴莲—— 一种散发着奇异香味的舶来水果, 很奇怪的话题。尽管很多时下流行的文学作品都把榴莲暗喻为爱恨交加的爱情,但在初次相亲的场合中似乎大多数人都喜欢谈论西方文学或者古典音乐——一个男女双方都一知半解的领域。在一场激烈的唇枪舌剑后我们彼此之间达成默契, 心领神会地认可了对方, 随后心照不宣地转入地下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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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知道米丰打发我容易, 说服我妈可有些难。我妈以过来人的眼光审视这桩婚姻可能造成的恶劣后果时是死活不同意,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哭诉道: “米丰, 她可是你妹妹啊, 你能这么狠心吗? 什么律师? 就是写状纸的,还比咱们米涵大十岁, 还有个十岁的女儿, 还没有房子和钱, 还没有本市户口, 还不知道身体好不好,还……”


  面对我老妈一连串高瞻远瞩的现实性问题, 巧舌如簧的米丰不可能用简单扼要的一两句话打发, 具体的谈判情况我也不太清楚。听说当时他绞尽脑汁搬出了一句 “二十岁男人是试验品, 三十岁男人是成品, 四十岁男人是精品, 五十岁男人是极品”的名言, 还引经据典考证了孙中山和宋庆龄相差二十七岁的爱情生活是幸福的, 最后没词儿了, 只好从港台电视剧中拉出了状王宋世杰。最后一招比较迎合我妈的口味, 她是港台电视剧的发烧友, 不过现在与时俱进, 刚改韩剧了, 张口闭口谈的都是野蛮女友。


  换句话说四年多前我能和龙一腾走到一起是米丰的功劳, 说服我那顽固不化的老妈也是他的功劳。后来我俩经常笑他, 为什么当时不提六十岁的男人是什么品。他咧嘴一乐, 揉摸着自己的将军肚说道: “借我十个胆我也不敢提啊。当时你爸在旁边听我瞎吹得正起劲呢, 我心里算了算, 没几年他就奔六十去了, 赶紧收住口。”


  米丰就是这么个热心肠的人, 而且他对我们俩之间的爱情故事了如指掌, 所以我考虑过让他和我一起去接龙晓雨。一想到自己要和所爱的男人的独生女儿单独针尖对麦芒, 我这心里就阵阵犯怵, 有米丰这个万能润滑剂在旁边会效果自然些。经过反复斟酌, 权衡利弊, 临出门时我还是放弃了“润滑剂计划”, 因为我担心他这个大嘴巴什么都往外抖, 万一说错了啥就成事不足, 败事有余了。他能说服我, 能说服我妈, 不代表也能说服小龙女爽快接受我这个年轻自负而且带几分姿色的后妈。


  可我没料到的是我前脚刚离开家, 米丰后脚就拎着一大袋吃的东西敲开了我家的门。


  “叔叔, 请问您找谁?”


  “哟, 你一定是龙晓雨吧? 长得就是像你爸, 那鼻子, 那眼神, 真像。我常听你爸提起你, 说你是个好孩子, 年年拿三好, 次次考第一。我说嘛, 虎父无犬女, 龙大律师的女儿也是个打着灯笼也难找的才女, 就和你米涵阿姨一样。哎哟, 一家三口都是国家栋梁, 社会的中流砥柱, 真让人羡慕啊。”瞧, 米丰就是这么个直来直去的人, 说的话比他炒的菜还多。


  “叔叔, 您认错人了, 我是龙晓雨的同学, 我叫杨洋。”杨洋眼巴巴看着肚满肠肥的米丰硬从门缝塞进屋里, 忙逮住机会插进话来表明自己的身份。


  “杨洋?你不是龙晓雨啊? 那……那龙晓雨呢? 她没来? 她派你来呀? 不会吧? 不是说好了暑假让她先来会会她的米阿姨, 接触接触, 看看过不过她那关, 然后国庆节再来参加她爸和米涵的婚礼吗?”


  幸亏我不在, 否则听到米丰的话会当场吐血。我和龙一腾商量的是让晓雨暑假来玩一趟, 一来父女俩四年多没见了, 二来咱们一家人熟悉熟悉。多好的意愿都让头脑简单的米丰给歪曲了。


  “谁找我呢?”真正的龙晓雨从卧室里闪亮出场了, 希望她没听到米丰的一派胡言乱语。


  “哟, 你就是龙晓雨吧? 瞅瞅, 长得真像你爸, 那眼睛, 那嘴巴, 真像, 都赶上克隆的了。”一个炊事班长能在锅碗瓢盆间练到见风使舵的本事还真不容易。哎, 米丰其实是个挺好、挺实在的人, 就是嘴上功夫花哨些。


  “可是……叔叔, 您是谁啊?您找谁啊?”两个小姑娘没被米丰绕晕, 警惕地问到。


  米丰当仁不让地一屁股坐下, 冲着龙晓雨咧嘴一乐, “我是米丰, 大丰收的丰, 不是疯狂的疯, 也不是台风的风。我是你米阿姨的堂哥, 也是你爸的铁哥们。你爸可是个大大的好人, 学问渊博, 正义凛然, 还救过我一命, 挽救了我在江湖中好不容易修炼来的地位, 我是感激涕零啊。咱们老祖宗有句话说‘滴水之恩, 当涌泉相报’, 所以你爸和米阿姨的好事就是我给当的月老。按理说晓雨得叫我大舅舅, 不过没关系, 等过了国庆节再叫也成。来来, 你们俩坐啊, 别像卫兵似的站着傻瞪我, 我也是大大的好人。这些都是给你们买的东西, 有薯片、巧克力、酸奶、还有曲奇饼干,都是小姑娘爱吃的玩意儿, 快吃, 快吃。哎, 你米阿姨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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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个机智的小姑娘也看出了大大咧咧的米丰不是打家劫舍的坏人, 于是放松警惕, 解除了 “不要和陌生人说话”的警报。三个人志趣相投地吃着丰富的零食, 彼此之间距离也拉近了, 谈话主题也越来越往我身上拉。屋里举行着简单而意义深远的座谈会, 具体谈话内容我不清楚。反正后来我再见到他们三个人时是在米丰的大丰收饭庄里, 看上去他们已经成了莫逆之交。


  把两个初到本地寻父探亲的小姑娘单独留在家里我也是迫不得已, 今早十点钟我必须和顶头上司周强带着我们的文案策划稿去见一个非常重要的客户。这个客户可了不得, 不仅仅是因为她会给我们公司带来一笔可观的广告收入, 而且她张扬跋扈、唯我独尊的工作作风让我的上司也惧之三分。


  她大名肖亚南,不仅是市里赫赫有名的儿童玩具生产商, 还是市里数一数二的纳税大户。作为一个成功的女人,她的故事简直是所有创业者上路前必读的神话教材。简陋的手工作坊在短短几年间发展到市里科技开发区上万平方米的现代工业园,工人也从开始的十几条枪扩编到六百号人,十条现代化生产线都在国内首屈一指, 产品畅销全国还出口东南亚,“女强人”这个光荣称号放她身上都还显林黛玉病态般弱不禁风。


  肖亚南是改革开放后崛起的第一代私营企业家, 在物资匮乏的年代创建了一个品种繁多、花样新颖的玩具品牌。许多孩子都是玩着她生产的玩具长大的。在她们那个时代的思维里, 成功靠的是踏踏实实, 来不得半点花里胡哨,所以她一路闯来是从不打广告的。时代在变, 社会在变, 不相信广告的她今时今日选中我们公司为广告代理商, 这是我们修来的造化。


  基于以上原因, 当米丰在我家里给公主龙晓雨、参谋长杨洋传经布道的时候, 我和老板周强正毕恭毕敬地等候在客户办公室门前。说实话, 如果我知道此时此刻大嘴巴的米丰在我家里以我为题材喋喋不休, 那我宁可丢了饭碗也得立马赶回家去。


  “米涵, 你今天有些魂不守舍啊, 这可不像你的风格。我可告诉你, 里边的大婶得罪不得, 待会儿你一定得清晰地、自信地、骄傲地陈述咱们的最新创意。这笔生意对咱们有多重要也不用和你啰唆了, 我账面上能赚到钱不是最要紧的, 关键是你从此一不小心成广告界赫赫有名的女状元了, 你在我这小公司奋斗这些年不就是为这个吗?我说过, 拿下她你还能提百分之十, 君子一言, 剩下就看你的了。”


  我瞪着周强的眼睛没有反击他, 难道我自己的创意我会不清晰、不自信、不骄傲吗? 难道我的梦想快实现了我会不加把油吗? 但我今天心里乱糟糟的, 精神涣散, 反应迟钝。不过我也知道眼前这位精打细算的老板嘴上强, 心里弱, 典型的外强中干、欺软怕硬。对里面那位如同衣食父母般的大婶他是不敢得罪的, 当然对我这个公司顶梁柱他同样也不敢造次。


  钟声敲响十下的时候大婶准时开门接见了我们, 守时永远是她招牌式的处世原则。说肖亚南是大婶实在是不恭, 我见过她两回, 毕竟她还是个风姿绰约的漂亮女人。估计四十几岁左右, 皮肤身段都保养得极好, 妆容细腻, 着装雅致, 首饰名贵, 最令人难忘的是眼神可畏。


  “肖总, 您好, 您好!”周强已经毕恭毕敬地快走两步、露齿、堆笑、点头、哈腰、伸手,全套娴熟礼仪动作我都看了几年了。不过这一次他伸出的手只握到了漂浮着夏奈尔5号芳香的空气。


  正襟微坐的肖亚南没有礼节性地伸出象征权力的铁腕, 倒不是没有商务礼貌, 也不是故作高傲。一进门我就敏感地觉察到今天的铁女人有些心事重重的样子, 往日威严震慑的眼神带着一缕……一缕忧伤。用“忧伤”一词可能亵渎了咱们威风凛凛的女司令, 因为据我了解她不是个感性女人, 神话里说从她开始创业后就没掉过一滴眼泪。


  英国前首相撒切尔夫人尚且在公众场合落了两回泪: 一次在权力结束下台的时候, 一次在闻讯宝贝儿子越野赛车失踪的时候。所以我一直很难理解肖亚南作为一个风姿卓越的正常女人, 怎么会有泪不轻弹呢? 没什么可害臊的, 反正我是经常靠眼泪解决问题, 只是还不至于到一哭二闹三上吊的崇高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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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坐吧, 谁来阐述?”开门见山、言简意赅也是铁女人一贯的作风。


  周强多余地不放心地瞟了我一眼, 其时我已经把手中的策划文案初稿递给了从不正眼看我的肖亚南。雷厉风行、不拖泥带水也是我的工作作风。


  “肖总, 您好,我是米涵, 负责贵公司公告的文案策划。综合贵公司提供给我们的有关产品资料, 以及我们自己所作的市场调查, 我们设计了这样一个初步的广告方案。广告主题我们考虑围绕安全两字展开……”


  当我每次面对客户洋洋洒洒阐述自己创意的时候, 我的眼睛从不放在桌面稿子上。里面的内容我早已烂熟于心,所以我带着隐形眼镜的眼睛得以仔细观察客户的眼神、动作和表情, 借此判断他们的满意度和认可度。客户一个皱眉、一丝浅笑, 甚至一根手指头轻叩桌子的细微动作都不会逃过我只有0.5视力的火眼金睛, 这是我的一个谈判秘诀。


  此时此刻侃侃而谈的我同样也注意到肖亚南异常的神情和肢体语言: 她的目光涣散, 并没有聚焦在我精心设计的文稿上; 她的手指无意识的划过文件的右下角, 但没有及时翻到下一页上; 她面无表情, 没有呼应我扬抑顿挫的语调;她的坐姿懈怠, 腰板没有往日刚毅挺直。完了, 一定有什么分神的事妨碍她全心全意聆听我的创意, 今天看来不顺。


  “我看这样吧, 你们的方案不是很成熟, 我不是很满意。广告的事……还是缓一缓再说。”


  果然不出所料, 肖亚南突然打断我正在高潮处的现场发挥, 合上了文件, 心不在焉地下了逐客令。


  “为什么?肖总, 如果有不满意的地方您可以提出来, 我们会修改。”我有些不服气, 因为她根本没专心听取我的方案, 现在竟拿这个理由敷衍塞责。这是对我辛勤工作的侮辱。


  肖亚南还是没看我,眼睛盯着窗外,盛气凌人地说: “我不是说了广告先缓一缓吗? 我今天还有安排, 咱们下次再谈。”


  周强听到逐客令已经知趣地站了起来, 我知道欺软怕硬的他是不会违抗圣旨的。但做了具体工作的我还是很委屈, 加上今天我也有些心浮气躁, 于是不合时宜地顶撞道: “肖总, 我觉得您今天并没有专心听我的阐述, 您根本没领会到我们创意的内涵。或者您有您的理由推迟发布广告, 但我可以把我们市场调查的一些结果汇报给您。贵公司生产的金宝贝牌儿童玩具五年前在市场上占有30%的份额, 由于五年来一直没投放任何广告, 现在的市场份额仅为17%。如今的玩具市场上鱼目混珠销售着数十个假冒伪劣的仿制品, 比如说金宝牌、银宝贝牌、金娃娃牌、金宝儿牌等等。如果您再不果断地投放广告, 打击日益猖狂的假冒仿制品,金宝贝这个名牌产品将会面临更严重的市场萎缩。作为金宝贝的创始人, 您一定不愿看到这样一个局面吧?”


  久经沙场的肖亚南一定被我这个不识时务的连珠炮震怒了, 她冷冷地直视我的眼睛说道: “我自己的公司我自己会决策, 请你们马上离开。”


  我是被已经吓得糠筛似的周强扯拽出来的, 到了大街上我还不停地怨声载道, 像个雌性激素荷尔蒙分泌失常的街边泼妇。我心里清楚自己有些失态, 但还是抑制不住地发泄着心中的怒火, 是对肖亚南? 还是对我自己?


  “我求求你了, 消停消停吧, 别惹着了大婶。你没看出来, 肖亚南今天心情不对, 一定出什么事了。就算你今天给她唱《欢乐颂》, 她也没法给你鼓掌欢呼啊。你啊你啊, 驴脾气一个。你别急, 我动动关系查一下大婶最近出什么状况了。这叫知己知彼, 百战百胜。”


  我最佩服周强这一点, 正面强攻不是他的优势, 但他总能旁敲侧击摸到很多信息帮助我们前线作战人员, 这也是我一直留在公司的原因。听完他这番话我也觉得自个儿太急性子, 太不会审时度势, 谁让我是个头发长见识短的感性雇员呢。好了, 我气也消了一大半, 住嘴吧。


  “哎, 米涵, 你今天情绪好像也出轨, 平时你不会和VIP客户这样叫劲。是不是咱们龙大律师惹着你了? 当面和客户激烈对峙可不是你的作风, 没出啥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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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这才想起家里还有两个比肖亚南更难对付的“蓝精灵”, 或者说把我心情搅乱方寸的根源所在, 恰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一腾, 你到广州了, 一路还好吗?”


  “刚到宾馆, 飞机晚点一个小时。涵涵, 听你的口气应该一切正常, 昨晚的梦纯属多虑了吧? 你在车站接到晓雨了吧? 她长高了吗? 胖了还是瘦了? 她现在和你在一块儿吗? 来, 来, 来, 快让我的乖女儿听电话。爸爸想死她了, 快呀。”


  龙爸爸一连串的问题让我刚刚受委屈的心灵再一次感到酸溜溜的, 眼泪在眼圈里打着转转, 千言万语也被咽了下去。突然间明白龙一腾不再是属于我一个人了, 心里顿时空荡荡的。忍住, 忍住, 别哭, 别哭, 我是通情达理、善解人意的米涵, 得特别具有博爱的情怀, 特别像一望无际的大海, 特别像蔚蓝的天空。我可不能和那些小肚鸡肠的女人划等号, 于是我理智而温柔地说: “一腾, 龙晓雨没和我在一起。我刚才必须见一个特别重要的客户, 把她接回家后我就出来工作了。好了, 我现在办完事了, 马上回去招呼她。你女儿她一切都挺好的, 身体健康还亭亭玉立。要不你打家里电话和她聊聊, 好吗?”


  “什么? 你把她一个人留家里了?我刚往家里打过电话, 没人接听啊。会不会出什么事了? 你怎么能这样心不在焉的? ”


  听着龙一腾紧张的口气我就不受用, 大海和天空的涵养没有了, 马上高声回应道: “龙一腾, 你也太紧张了吧? 她不是一个人, 还有个同学陪她一块儿来的, 两个小姑娘能出什么事? 或者她们俩在家闷得慌, 下楼逛街去了, 你别瞎嚷嚷好不好。”


  他口气稍稍缓和,“还有个同学陪着她, 谁啊……不管怎么样, 我把她交给你, 你可别马虎。在这儿她们人生地不熟的, 万一两个没出社会的小女孩遇上坏人, 或者被骗子盯上了怎么办?”


  我忍无可忍, 不由得火冒三丈: “龙一腾, 你以为你女儿还是照片上的五岁小丫丫啊? 她已经十四岁了, 伶牙俐齿, 诡计多端, 还有一个精明强干, 火眼金睛的参谋在身边, 天下所有的坏人和骗子在她们面前也得原形毕露, 逃之夭夭, 她们能出什么事啊?”


  挂断电话, 我怒气冲冲, 旁边的周强幸灾乐祸地笑了: “我说咱们一向四平八稳的米涵今天怎么了,原来是龙律师的宝贝女儿来了。哎, 孩子多大了? 当妈妈的感觉不错吧?”


  “周总, 您少在这儿兴风作浪。好了, 今天的谈判也不顺利, 我的任务暂时完成了。请假一周, 先走一步。”


  倒霉的周强莫名其妙地成了我的出气筒, 只能哑口无言看着我愤愤甩手而去。走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我心情不太舒畅, 往家里打电话果然没人接。以我对两个女孩的第一印象, 我相信她们的独立自主能力是非常强的, 绝对不会出什么事。正在这会儿, 我的手机又响了。


  “江苇, 什么事啊?”我有气无力地接起了电话, 对我的死党没必要掩饰情绪。


  “怎么? 米大小姐情绪不佳? 听说今天正式当上小龙女的妈妈了, 哈哈。有空吗? 快过来, 我和郑珏都在茶馆里, 来呀。”


  我放弃了立即回家寻找小龙女的念头, 决定由着性子先去会会几天没见的死党们。


  “江南三大才女”是大学里同学们给江苇、郑珏和我起的外号, 才华横溢谈不上, 琴棋书画勉强沾点边。江苇幽怨的古筝, 郑珏犀利的围棋和我调侃的杂文成了校园一道绚丽多彩的风景线。我们毕业的许多年后听说再没诞生如此超人气的 “实力派”组合。为了刺激大学里乏善可陈的单调生活, 当时应大伙舆论需要而诞生的还有 “江南三大财子”,这三位将在我的故事里陆续出场。


  “江南三大才女”在校园四年里留给大多数人的印象就是学习了得, 爱好广泛, 思想活跃, 言语犀利, 文风尖锐, 行为激进。老师们把我们当掌上明珠, 男同学说我们是带刺的玫瑰, 女同学则是敬而远之。这些都不是我们刻意造成的, 读过大学的人都知道, 很多的小团体都是由群众舆论帮忙建立起来的, 很多的大学情侣也是群众鼎力撮合的。我们仨也是这样, 由开始时不认识, 到相互好奇和仰慕, 到最后紧密团结成 “青春美才女组合”都是大伙的功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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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说毕业后我们还有共同点的话, 那就是豆蔻年华的三个才女都当上了不同年龄段孩子的后妈。这异乎寻常的殊途同归成了大家知无不言, 言无不尽的饭后热门话题, 而且演变出了至少二十种不同版本, 有说我们精神上极度拜金, 有说我们蹉跎了青春时光后狗急跳墙, 还有说我们属于病态自恋后的心理崩溃, 所以每次大学校友会的时候总有不少男同学一说起这事就顿足捶胸, 好像我们沦落至此都是他们没当好护花使者的责任。不少当了原配又生了孩子的女同学更是骄傲地在我们仨面前昂首挺胸,仿佛正版遇上了盗版。据 “江南三大财子”之一传来的小道消息, 大学里最以我们为荣的副校长不知听到哪种版本后无力地说道: “不是我不明白, 是这世界变化快。”于是我们记起大学毕业典礼上校长引用胡适先生的一句话“再会了,同学们,你们的母校眼睁睁要看你们十年之后成了什么器”。汗颜啊汗颜,我们有负众望,大器未成,却都成了没有光环可言的“后妈”一族。


  一个人如果经常处于群众舆论监督的焦点, 日久天长至少会培养出一种哭笑不得的特性——对流言蜚语极强的免疫力。如果你不信,可以左右瞧瞧当今社会的偶像明星,他们在桃色花边新闻中自由进出,嘴上哼着“无所谓,谁伤害了谁”。于是所有版本的故事从我们左耳进, 右耳出, 只能假装潇洒地一笑置之。


  我不否认我们三个人都有些自命不凡、标新立异。但公正地说, 在爱情问题上我们还是很趋于传统和保守的。有一首时下很流行的歌唱的是 “我不是黄蓉, 我不会武功, 我只要靖哥哥, 完美的爱情”。想想当年驰骋江湖的黄老邪的女儿都能执著地追求真挚的爱情, 何况我们三个平凡女子。


  咱们的社会如今是多元化的, 郎才女貌或者门当户对已经不能把爱情一概而论。网上有英国女子拍卖自己的初夜权这种事情,加拿大也有已婚的同性恋“夫妻”要求立法允许她们离婚的情况出现,谁会明白呢?


  听说国内就有那么一群待字闺中的另类女子放出豪言壮语: 非离婚男人不嫁。我们三个特别佩服她们大胆淋漓的爱情宣言, 但我们对离婚男人绝没有如此死心塌地的钟情。大学里我们无数次在星空下谈论过梦中的白马王子, 或玉树临风, 或儒雅多才, 或风度翩翩, 但不管怎样, 真的, 谁也没想过白马上坐的是一位怀抱孩子的离婚男人。


  并不是我们三个人为了制造轰动效应才不约而同走上同一条路的, 每个人的缘分都不一样。拿我来说, 和龙一腾奔奔波波生活了三年后, 今天才第一次见到他的女儿龙晓雨。换句话说, 习惯了二人世界的我今天才真正意识到自己后妈的身份, 而另两位则已经和儿女们打下了坚实的感情基础。


  先说江苇吧, 我们仨中最闭月羞花的一个,特别是一曲余韵绕梁的《春江花月夜》迷倒了多少五音不全的门外汉。每年大学里的元旦晚会上,白衣素裙的江苇往台上一坐, 幽怨的眼神凝固眉梢, 纤纤玉手在古筝琴弦间漾漾一滑, 观众里多少人的心弦都在这个保留节目的旋律中颤动了。我记得大学时有一副对联是男生们集思广益专为她创作的,上联是 “江上朗月无言闭”, 下联是 “苇中繁华自然羞”。不知道后来大伙为什么评她当了 “才女”, 而没有按惯例评她当 “校花”。 可能是大凡 “校花”都和娱乐圈里的 “花瓶”一样, 属于具有明显时限性并且华而不实的一类欣赏品。而江苇的绝顶智慧和多才多艺已经掩盖了她倾国倾城的美貌, 以至于大伙看到她时都会透过如花的外表想到她沟回密布的大脑。


  都说上帝造人很公平, 所以他给了江苇智慧和美丽后就罢手了, 没把健康一起给她。江苇患有严重的子宫内膜异位症, 每次生理周期都痛得死去活来。更严重的是多家医院都确定她已经丧失了生育能力, 江妈妈听到这个无情的消息时昏了过去。


  坚强的江妈妈最终接受了继丈夫去世后又一个不幸的现实, 然后开始为自己的独生女儿策划另一种完整的命运。江苇是她唯一的希望, 她不能让女儿后半辈子受半点委屈。从此江妈妈忙碌的身影在青壮年、丧偶、有孩子、车房俱全的单身男人之间打转, 不知道的都以为风韵犹存的江妈妈打算重拾第二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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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于子建奉家族之令、媒妁之言娶了青梅竹马的太太, 婚后赶任务似的很快生育了两个活泼可爱的家族香火后继传人。身心疲惫的太太说我的任务完成了, 我要去寻找自己新的生活, 况且我们之间没有爱情。于子建叹了口气说我的任务也完成了, 但我不能像你一样一走了之, 你自己选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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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苇是个特立独行、不受他人摆布的女孩, 唯一软肋就是为她守了十多年寡的母亲。妈妈的眼泪成了降服她的有力武器, 所以她大学毕业后放弃了一切远大梦想, 心甘情愿地嫁给了母亲众里寻他而找到的于子建。


  于子建在所有人眼里都是个绝顶优秀的男人, 才高八斗, 学富五车, 还继承了蓬勃发展的家族企业。我没有按常规形容他高大魁梧, 风流倜傥, 是因为论相貌他可以用赵传的一句经典歌词概而括之。好在中国人眼里的完美组合都是 “郎财女貌”, 所以大家都觉得这桩婚姻无异于 “佳偶天成, 天作之合”。


  当年于子建奉家族之令、媒妁之言娶了青梅竹马的太太, 婚后赶任务似的很快生育了两个活泼可爱的家族香火后继传人。身心疲惫的太太说我的任务完成了, 我要去寻找自己新的生活, 况且我们之间没有爱情。于子建叹了口气说我的任务也完成了, 但我不能像你一样一走了之, 你自己选择吧。两人心平气和离了婚, 太太如释重负独自去了香港, 他留下来照顾两个幼小的孩子和庞大的家族企业。


  虽说江苇的婚姻完全是江妈妈的选择, 在大家眼里含有封建包办的成分, 但她嫁给于子建六年来都很幸福, 锦衣华服和山珍海味自是不提, 于家上下都对她这个少奶奶恭恭敬敬。她也抛开杂念, 全心全意照顾丈夫和年幼的两个男孩。孩子太小, 对自己生母的印象几乎为零, 所以很亲热地追着漂亮的江苇叫妈妈。经历了婚姻但没有经历过爱情的于子建遇上江苇后才明白爱情的含义, 一向老成稳重的他像十八岁少男似的狂热重活了一把。两人先结婚, 再恋爱, 还照着琼瑶阿姨的书爱得死去活来。如今和和美美的一家四口其乐融融, 羡煞旁人。


  骨感美人郑珏大学里是个很具有叛逆精神的尤物, 在围棋的黑白世界里称雄就不必说了,最主要的是我记得离经叛道的她几乎没上过本专业的课程, 当然这并不妨碍她考试后独占鳌头。郑珏小巧玲珑的身影在其他系的教室里飘来飘去,裸露的锁骨和飘荡的眼神惹得全校男生和部分男教师眼都红了。不少男生假借挑战围棋第一才女的名头暗献殷勤,不过求爱的结果和棋盘上的较量一样输得落花流水。咱们的郑珏一向推崇蜻蜓点水似的恋爱方式, 所以被她点到为止的男性朋友很多, 但真正抱得美人归的只有路予谦——一位海归派经济师。


  路予谦在海外苦读时不堪寂寞和一个女留学生旋风般结婚生子, 忙于刷碗打工的日子没时间卿卿我我谈爱情。两人的仓促结合完全是异域生存心理和生理上的需要, 目的不过是在金发碧眼的种族人群里建起了一个黑头发黄皮肤的小小庇护所。全盘西化的太太极其适应国外生活, 而骨子里传统的路予谦吃着汉堡牛排沙拉酱的时候心里想的是饺子大葱蘸黄酱。两个中国人之间的东西方文化差异便宜了郑珏, 所以前年她嫁给了回国发展的路予谦, 还一并拥有了一个满嘴美式英语的黑发“洋”娃娃。


  我觉得郑珏不是一个特别喜欢和适于当母亲的人, 她自己还是个没玩够的大孩子。反正她自己没打算亲自生一个,“丁克家庭”一直是她不变的梦想。她崇拜并追随的是满腹才华的 “路海龟”, 对于五岁的路璐, 只是爱屋及乌般顺水推舟的感情, 两年多来她从没有真正进入当妈妈的角色。好在国外长大的路璐独立意识特别强, 她喜欢郑珏阿姨却完全不需要阿姨的照顾。听说路璐每天早上自己起床, 穿衣, 洗漱, 步行十分钟, 穿过长长的小区幽径, 然后走进幼儿园。这种美式独立行为让其他家长纷纷赞誉, 但没有亲自仿效, 毕竟这是在传统的中国。


  按理说路璐独立自理的能力和意识都应该成为国内儿童素质教育的典范, 可惜经过某些人的曲解和添油加醋的渲染, 以至于后来许多家长看着路璐一蹦一跳自己上幼儿园时都摇头叹息道:真是后妈养的孩子没人疼啊。这样的经典话语自然会被风儿吹进郑珏的耳朵里, 换成别人少不了委屈掉泪或者 “痛改前非”。郑珏还是一如既往地冷笑着,鼓励路璐把国外作风发扬光大。如此一来她又多了一条罪名叫 “屡教不改地变本加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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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璐还有一个洋化的习惯: 直呼郑珏的大名。这就极易掩盖郑珏后妈的身份, 所以很多人都以为两人是小姨和外甥女的关系。长着娃娃脸的郑珏觉得这样最好, 她是我们三个人中最不愿意承认自己跨越三十岁事实的女人, 我想她一直在幻想永远年轻、浪漫无尽的快乐时光。


  我还在想着 “江南三大才女”为人之后母的故事时, 脚步已经迈进了“芦苇茶馆”的大门。这是腰缠万贯的于子建为爱妻江苇打发休闲时光开的, 毕竟两个上小学的孩子已经不用太多时间去照顾了。茶馆位于城市寸土寸金的繁华地段, 装修昂贵, 生意却一般, 江苇没下工夫在里边, 只是为了闲暇时招呼朋友。


  “米涵, 我们在这儿呢, 快来。”


  贵夫人一般的江苇优雅地冲我挥挥闪着钻石光芒的玉手。如今的她和大学那会儿相比, 是美丽掩盖了智慧, 才艺让给了家政。她那超人的智慧现在转移到丈夫的领带花样和孩子的饮食营养学上, 自然不用锋芒毕露了。按照达尔文 “不用则退”的生物进化论, 我担心再过几年, 妩媚的江苇就只剩下纯粹的美丽了, 就好像当年笑傲江湖的古筝已经置于茶馆一隅当了沉默无声的装饰品。


  郑珏不待我坐下就大惊小怪嚷道: “这是怎么了?咱们神采奕奕的米涵好像有些六月霜打、蔫了巴叽的。哎, 小龙女怎么样?漂亮吗? 像老龙还是像她妈妈?叫你啥了? 叫妈还是叫阿姨? 她欺负你了吗?”


  “拜托你们别那么八卦好不好? 跟狗仔队同流合污了? 别忘了咱们都是受过高等教育的时代才女。”


  我没好气地回应着, 坐下, 一口闷下容量极小的紫砂杯里不知啥味的茶水。如果我的口感没错, 这茶叶估计至少二百元一两。其实我骨子里完全是一个地地道道的俗人,对于高尚的品茗并没有一点独到心得。这两年在“芦苇茶馆”老板娘的熏陶下才粗略地知道了一些不菲的茶叶价格和茶道故弄的高深,于是理解了为什么大街上的茶艺馆越开越多,原来咱们祖先解渴的原始方式已经成了商品经济社会下一种暴利的商业行为。这种高利润商务文化的精髓就是把五千年历史典故的光环笼罩在炒干的一小撮植物叶芽头上,盛进模仿的古代紫砂器皿中,配上一个专司沏茶的中等文化的小姑娘,高保真环绕音响里箫声四起,于是现代成功人士趋之若鹜,恨不得茶水下肚后,摇身一变成了一方富贾中下凡的文曲星。


  我还是恶俗地继承祖先原始的解渴方式,接二连三地闷下茶中极品,恶劣心情方得以好转。两个翘首以待的八卦女人眼睁睁看着“牛饮”的我脸色从“多云”慢慢转化为“间阴”。


  江苇忍不住了,也跟着起哄,“哈哈, 米涵, 别卖关子了, 还糟蹋了我的好茶。我们实属八卦, 我们就是包打听, 你就给我们说说吧。再说前几年我们两家的事儿事无巨细都向你一一汇报了, 今天你也满足一下我们的好奇心吧。”


  “算了, 没什么好说的,我就当成人生的第二次高考吧,考期一个月。小龙女不是千里迢迢一个人来的, 还带了个绵里藏针的智囊团一块儿来, 在这得待三十个日夜呢, 往后你们肯定有机会见着。不过说心里话, 在两个古灵精怪的大孩子面前我这心里直发虚。你们的孩子还小, 还由着你们摆布。我们家的孩子已经步入个性张扬的青春期了, 她不摆布我就万幸了。我现在才明白如履薄冰是什么滋味啊。”说完,我仰天长长吁了口气, 心里头连续几天都觉得不踏实, 这种情绪让我烦躁不安。


  江苇文雅地抿了口价格昂贵的茶水, 好奇地问:“老龙呢? 父女相见是不是乐坏了?”


  “别提他, 我心里还窝着气呢。他没赶上父女重逢就出差了, 刚才还在长途电话里好一顿勊我, 说我没好好照顾他的宝贝女儿。哎, 今早工作上的关键谈判也没拿下来, 我这两头气都不顺呢, 你们两个大喇叭少惹我。”


  “哎, 米涵, 今天又和谁谈判呢? 怎么,以你的过人魅力没征服人家? 对方一定是个女的吧, 否则怎么会轻易闯过你的美人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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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包打听似的江苇是饱汉不知饿汉饥, 养在金笼子里衣食无忧, 不知咱们工薪一族谋生的艰难, 还经常求着我把工作中遇到的艰难险阻当笑话似的说给她听。我的打工血泪史成了她调剂生活的油盐酱醋, 而我呢, 也喜欢找个忠实听众欢呼我的屡次战役胜利。


  “别提了, 今早在肖亚南办公室里遭遇滑铁卢, 灰溜溜地被赶出来了。”


  “肖亚南? 我知道, 我们家大宝、小宝都是玩金宝贝玩具长大的。她可是金宝贝的创始人, 企业界赫赫有名的女强人, 一定不简单。 你输给她还不心服口服啊!论江湖地位, 她可算得上是武林盟主了。你呀, 顶多是个绣花拳代理帮主, 消消气吧。”


  “江苇, 别看热闹似的长他人威风好吗?如果她再执迷不悟, 不听我的逆耳忠言, 恐怕你们家大宝、小宝以后就玩不着金宝贝玩具了。刚愎自用, 井底之蛙,哼。”


  郑珏瞧我是真的不爽, 忙安慰我说:“好了, 别委屈了。肖亚南再厉害, 将来也不过是你米涵的囊中之物, 你得有点耐心。总不能江湖老大第一天就顺了你吧? 那多没面子。龙大哥那儿也别上火, 他对你怎么样我们都清楚, 谁不在背后羡慕你大海捞针得了乘龙快婿呀!说真的, 我们仨中就你最适合当个贤妻良母, 慢慢进入角色就好了。刚才我们还开玩笑说呢, 咱们要不要成立个后妈俱乐部, 没事时一块儿坐坐, 聊些家长里短、相夫教子的妇女话题。”


  “对啊, 你们注意观察, 其实我们身边也有很多很多后妈, 这也是改革开放带来的时代特色。离婚率上去了, 后妈队伍不就壮大了吗?干脆我把“芦苇茶馆”改成“新时代后妈俱乐部”的大本营, 专为年轻的后妈一族服务。经营项目广一些,开展丰富多彩的沙龙式讲座, 比如初为后妈的心理咨询, 夫妻关系、母子关系之间如何协调, 加上辅导女性美容、着装等等, 哇, 生意一定火红。加上我们过来人的心得体会, 我看一定得心应手。 ”


  别看江苇谈起生意经来如数家珍、眉飞色舞的, 其实也是光说不练。一个六年来养尊处优的女人多少已经有些惰性了, 更何况她口袋殷实。单说她用来招待朋友的一两茶叶, 就抵得上平常人家一个月的菜金了。


  我酸溜溜地建议道: “江苇, 现在是网络经济时代, 你干脆成立一个网站, 叫WWW.后妈.COM, 估计世界范围内仅此一家, 点击率保证居高不下。网站不谈别的内容,就一个热门话题——后妈是怎样炼成的,OK?”


  郑珏听出我恶作剧的玩笑抿嘴乐了, 江苇却若有所思地回应道: “中文不能注册, 不如叫WWW.STEP-MOTHER.COM.。如果我没记错, 后妈的英文翻译就是STEP-MOTHER吧?”


  “好了,拜托你们,别后妈长后妈短的算我在内啊, 我可不参与。小龙女度完暑假很快会走的, 我会很快卸下后妈的担子, 恢复平静幸福的二人世界。老龙啊老龙, 我就忍你几天, 小龙女走了看我怎么收拾你。哼,新仇旧账一块儿了结。”别看我恶妇似的咬牙切齿, 其实她们都知道重色轻友的我一见到老龙就跟只小鸟似的依人。


  江苇看着我口是心非地发牢骚也笑了: “米涵,别装得苦大仇深了,谁不知道你是有异性没人性的主,老龙一回来你就忘记阶级斗争了。好了, 好了, 咱们今天别提米涵的痛处, 生意经也不谈了, 说些别的。对了, 过几天在我这儿搞一次同学聚会吧? 不是我个人的主意, 是‘堂吉诃德’发起的。他给我发了封电子邮件, 说马上要从上海回来。看来他很积极地在筹备, 还请我帮忙联络一些同学。我想大家也很久没见面了, 干脆聚一次。你们意见如何? ”


  我惊奇地问: “‘堂吉诃德’? 他要从上海回来了? 他回来还走吗? 咱们有几年没见他了吧? 怎么,你们和他一直暗中有联系? 我怎么不知道。”


  “堂吉诃德”说的是 “江南三大财子”之一的唐杰, 大学里挺有钱的主。其实那个时候评定有钱的标准不过是他有一辆崭新的摩托车, 大马力的那种, 一轰油门就直追前面的小汽车, 奔驰、宝马根本不在话下。这辆车可给再普通不过的唐杰增加了不少 “白马王子”的标准分, 校园里多少高傲的漂亮女生正眼不瞧他,余光却都盯着他胯下的坐骑。至今许多人都会记得伴随上课铃声而至的就是呼啸而来的一辆火红色摩托, 和车上那位没持宝剑的 “堂吉诃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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