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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忽略的别样母爱:《后妈无畏》作者:艾言

本主题由 guiqulai 于 2008-3-9 20:24 移动
  “喂, 谁啊?”我口齿不清地问道。对方没有回答, 听筒里只有断断续续的哭声。


  “谁啊? 谁啊? 快说话啊。”我最怕半夜听到哭声, 一下惊醒过来,习惯地往枕边一摸,空的。清醒了,我的龙一腾在外地出差呢。于是一百个不祥之念同时蹦了出来: 一腾出事了? 我妈高血压病犯了? 不会是晓雨吧? 晓雨和杨洋不是在隔壁屋安安静静睡觉吗? 地震? 防空演习……


  “米涵, 是我, 江苇。”抽泣声终于暂时停止了, 江苇遥远无力的声音打断了我无边无际的灾难幻想。


  好了, 平安无事了,一颗悬着的心哐当放了下来。谁都可能出事, 豪门大宅里的江苇绝不会,她就像五重保护网之下的非洲钻石之星。哎, 不对, 上次她弄丢四克拉钻戒的时候都谈笑风生没落一滴泪, 今儿个怎么了? 半夜哭得跟窦娥似的。不胜酒力的于子建驾车出事了? “芦苇茶馆”被一把火烧了? ……完了, 我又开始围绕江苇开展另一轮天灾人祸的猜想。


  “大宝、小宝的母亲从香港回来了……呜…呜…”话没说完, 话筒里又开始哭了。


  这下我彻底清醒了: 于子建的前妻, 也就是江苇两个宝贝疙瘩的生母从遥远的香港回来了。香港,不是很遥远吗?怎么说回就回呀?回就回呗, 哭什么? 难道恩断情绝消失了六年,她现在要和于子建复婚?


  “她……她要带走两个孩子……呜呜呜……我怎么办啊? ”


  天啊, 一定是母亲节提前到达, 我这两天怎么尽跟 “母亲”打上交道了。先是我自己当了后妈, 然后是肖亚南亲妈当得如此不痛快, 现在是江苇要和她照顾的孩子的亲妈短兵相接。别猜了, 赶紧起床赶过去吧。别忘了留张纸条给杨洋, 让她别做早餐了。这孩子捣鼓早餐上瘾了, 每天变着花样地翻新营养早点, 好像看我撑得心满意足才是她此行的主要目的。


  天刚蒙蒙亮, 闻鸡起舞的我已经连滚带爬赶到了于家的豪华别墅, 同时赶到的还有睡眼惺忪的郑珏。我俩心照不宣地交换眼神,看来事态严重, 江苇真是慌了神了, 半夜就诏告天下, 搬来了救兵。


  于家超级宽敞的客厅里好像过年一样热闹, 灯火通明, 人声鼎沸, 各路神仙都披星戴月赶来商讨突发事件。一个香港飞回的女人搅乱了稳步前进、所向披靡的于氏家族,我们觉得太不可思议了。头顶微秃的于子建在家族成员包围下看上去一脸苦相, 毕竟大宝、小宝对江苇的意义远不及对于家整个家族的意义。他们是于家国宝级的后继香火, 是于家开枝散叶的图腾。


  我和郑珏两个无足轻重的外人没敢惊动于家的大小祖宗, 偷偷溜进二楼江苇的卧室。面带泪痕的江苇神情恍惚, 悲痛欲绝,曾几何时妩媚的丹凤眼已经哭得像放烂了的大蜜桃, 手上还捧着一家四口其乐融融的全家福。那副遭受重创的凄惨画面让人简直不敢质疑她的母亲地位。


  “孩子呢?” 我紧张地劈头就问, 好像现在我们面对的是儿童绑架案。


  “孩子不知道发生的事情, 还在自己屋里睡觉呢。我们也是今晚刚刚知道, 没打算马上告诉孩子。”


  “江苇, 到底怎么回事? 这么突然。六年前那个女人义无反顾地走了, 追求自己的新生活去了, 走的时候不是说好不要两个孩子了吗?”


  江苇满脸困惑地说: “我们也猜不透,太突然了,晚饭后的一个电话打乱了我们平静的生活。我一直以为只是个梦,她一定还在香港。子建说六年来她毫无音讯, 也没过问孩子的情况, 就好像人间蒸发一样无影无踪。这突然一回来, 什么都不提, 就说要把孩子带走。你们也瞧见了, 于家上下都乱成一锅粥了。”


  “就没个商量的余地?”


  “她拒绝和于家任何一个人对话, 包括子建, 所有要求都是娘家人替她提出的。听说她回来已经两天了, 但没有来骚扰两个孩子。她希望于家能心平气和地接受一个母亲的请求, 她的决心很大, 还说不管通过何种方式、何种途经, 都要把孩子带走。”


  “这是什么意思? ”我有些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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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郑珏面面相觑, 闹不清江苇的眼泪究竟是为于家流的, 还是为自己流的。这几年她的幸福生活是自然而然发展的, 周围的所有人、我和郑珏、包括于家两个孩子都自然地、顺理成章地把她当成他们的亲生母亲。没有人预想到这么多年后事情还会发生这样始料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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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嗨, 你还不明白, 就是说即使闹上法庭, 对簿公堂, 也要得到两个孩子。哇, 这个女人不好对付呢, 真想见识见识。于家的律师怎么说的? 胜算把握多大?”郑珏比我机灵, 一下就说到点子上。


  “律师说她当初离开的时候并没有留下任何凭据说要放弃孩子, 所以现在提出孩子的抚养权也是合情合理的。她是孩子的生母, 而且在香港的经济能力和生活环境很不错, 从孩子成长的角度出发, 闹到法庭上她占有一定的优势。但两个孩子打小是在于家长大, 是我和子建一手抚养的, 我们之间的感情自然很深, 这也是我们的优势。反正这官司不好打, 胜算不是很绝对。她的娘家也是有钱有势的名门, 这下真惨了。”说着说着江苇又哭了起来。


  我和郑珏面面相觑, 闹不清江苇的眼泪究竟是为于家流的, 还是为自己流的。这几年她的幸福生活是自然而然发展的, 周围的所有人、我和郑珏、包括于家两个孩子都自然地、顺理成章地把她当成他们的亲生母亲。没有人预想到这么多年后事情还会发生这样始料不及的变化,或者连江苇自己都没料到会在两个孩子的问题上要作出取舍的选择。


  郑珏小心翼翼地问: “江苇, 你真的想要那两个孩子吗?或者说你真的知道自己的选择吗? 如果是我碰上这样的情况, 我想我再舍不得也会把孩子还给路璐的妈妈。毕竟他们不是你生的, 那种与生俱来的血缘关系咱们是不能体会的。而且做一个后妈实在是太难了, 你们知道吗? 今天路璐上幼儿园的路上摔了个跟头, 膝盖蹭了点皮。孩子坚强不哭, 可是家长和老师又给我扣了一顶虐待孩子的大帽子,一而再, 再而三地要把我推向天打五雷轰的境地。我真想和他们理论一番, 难道亲妈带大的孩子从不摔跟头吗?”


  我被郑珏的愤怒震住了, 以前我一直以为我行我素的她是不会在乎流短蜚长的。围棋的黑白世界里似乎只有她围剿对手, 现实世界里她也会举棋不定吗?


  江苇一双红肿的泪眼坚定地看着我们俩, 斩钉截铁地说: “我也知道当后妈不容易, 可我已经想得很明白了, 我要争取这两个孩子。不是因为我不能生育, 不是为于家的香火, 也不单纯是为焦头烂额的子建, 而是为我自己和两个孩子间的感情。这六年来是我把他们带大的, 你们忘了吗? 刚嫁入于家时看到两个孩子的情况,我的心都碎了。大宝面黄肌瘦, 小宝饿得嗷嗷直哭。我抱着上天赐给我的两个孩子暗暗发誓一定照顾好他们, 让他们像小老虎一样结结实实的。我到处求人给他们喂母乳, 我扶他们学走路, 教他们学讲话。我为他们挑选每一件衣服, 也为他们试每一口饭菜。 他们生病时我寸步不离陪在他们身边, 握着他们害怕的小手。大宝换第一颗牙时, 我替他的成长高兴。小宝第一次叫我妈妈时, 我心都乐得发颤了。现在两个孩子都大了, 每天早上我目送他们去上学, 他们小小的背影负着大大的书包多么让我担心。每天下午我接他们放学回来, 高兴地听他们一唱一和说着在学校的新鲜事。晚上我把他们抱上床, 给他们讲故事, 轻轻吻过他们后看着他们闭上长睫毛的眼睛安然入睡。你们也许都不能体会我付出的点点滴滴的感情, 血缘是上天注定的, 命运没让我生下他们, 但养育的过程是我亲身经历的。我不能失去他们, 失去一切原本属于我的生活。”


  和江苇认识这么多年, 我们第一次感到她坚强的意志。我被深深打动了, 突然想到了家里还在睡觉的龙晓雨, 也想到了替我做早餐的杨洋。一种伟大的类似于母爱的情感在我这个没做过母亲的女人身上升腾, 一句俗得掉牙的老话在脑子里忽隐忽现——人心都是肉长的。


  “好, 江苇, 我们坚定地站在你这边。说吧, 我们怎么帮你?”我大义凛然地紧紧握住她的手, 仿佛视死如归的刑场姐妹。郑珏也眼含泪花, 默默伸出了手。


  “太好了, 这么说你们愿意帮我,谢谢。我半夜把你们吵醒, 着急叫你们过来, 是因为我有个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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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说吧, 什么主意? 我还以为你在梨花带泪中已经六神无主了,原来你的大脑还在运转啊。不会是想找老龙替你们打这场抚养权官司吧? ”


  “我想过了, 最好别闹到法庭上, 以于家的地位这场官司少不了报纸杂志一轮轰炸。这对孩子们健康成长不好, 他们还小,还要上学, 还要交朋友。对簿公堂对我们、对她都不是上策, 如果她真爱孩子, 她也不想用这种极端方式。但是靠于家上下这几十口人你一句我一句的没用,这人多势众乱哄哄的反而坏事, 而且她也不愿和于家任何一个人对话。我想请你们替我去和她谈判, 帮我争取两个孩子。你们了解我们一家四口所有的生活,了解我们六年来的真挚感情。大家都是女人, 交流起来也许容易些。好吗? 帮帮我,帮帮子建。”


  此时无声胜有声,一片寂静。晨曦中传来一声声雄鸡的啼鸣, 初升的阳光透过洁白的窗纱照在江苇带泪而坚定的脸庞上,我仿佛看见了圣母玛利亚身后的慈爱光环。我自作聪明的认为那一刻是战斗的开始,一场后妈联盟与一个亲生母亲之间没有硝烟的战争。有一句时髦的话说“二十一世纪成功不是靠单枪匹马,而是团队”,三双紧紧相握的手预示着我们的强大和无敌, 跃跃欲试的我耳边好像已经听到了胜利的号角声。


  事后很久我把这个早上我们三个人之间的对话原原本本告诉龙晓雨和杨洋的时候, 我和她们都哭了。我们流泪的立场也许不一样, 但我想每一个人都会渴望有人关爱和去爱别人。血缘是狭隘的, 爱是博大精深的。


  我们的同学聚会如约在幽静典雅的“芦苇茶馆”举行, 联系到了二十多个老同学。尽管江苇的心头大事还没解决, 我和郑珏也还没联系上于子建的前妻。忧心忡忡的江苇还是热情地招呼着四面八方来的同学, 没有人看出艳妆四射的她正承受着巨大的痛苦,而且这种类似于骨肉分离的痛苦也是大多数人不能理解的。在中国人五千年的感情辞典里, 后妈并不是一群值得歌颂、值得赞誉的人物, 后妈与孩子的故事也多是白雪公主的东方翻版——没有可歌可泣,也没有荡气回肠。


  聚会是可以带家属的, 但龙一腾还被诉讼的事情纠缠着待在广州。我把两个懂事的孩子交给米丰, 独自去了“芦苇茶馆”。路予谦也没陪郑珏一起来, 听说那晚他又陪财政局局长喝酒应酬去了。咱们海归精英如今的生活已经完全像一个官僚了, 也许他来了就没有后来发生的许多事情了。


  聚会是由唐杰发起的, 多年未见的他已经完全摆脱了在大伙心目中“堂吉诃德”的滑稽形象。那晚的聚会中一袭黑衣的他独领风骚, 傲视群雄, 当仁不让地成为所有眼球注视的焦点。从他举手投足间已经看不到一丝十年前幼稚的印记,成功男人的完美因素在他身上强有力地结合着, 其他男人相形之下黯然失色。如果我心中没有龙一腾, 也没有牢不可破的恋父情结, 也许芳心会在这个闯荡大上海的成熟男人面前暗暗涌动。


  “来, 米涵, 江苇, 还有郑珏, 三大才女, 咱们干一杯。弹指一挥十年了,今日重逢应该一醉方休。时光易逝, 岁月留痕, 我们都沧桑了, 可三朵智慧之花一点没变, 而且愈发楚楚动人,一颦一笑都让美酒鲜花黯然失色啊。说得酸一点, 耳边仿佛回荡着《春江花月夜》的动人旋律, 眼前又看见鲁迅再生的米派杂文, 往日再现, 栩栩如生啊。怎么? 三位才女顾影自怜, 先生们日理万机都没来?”唐杰举起了手中的酒杯, 冲出同学们追星般的包围, 来到我们三大才女身边。


  “怎么? 唐杰, 读书的时候可是憨厚老实,腼腆害羞,多年未见变得油腔滑调了, 这杯酒你是真心敬我们呢, 还是想敬我们的先生啊?”江苇故意逗着他。


  “哎, 我是久仰三位才女的先生啊。多少男人的梦想都让他们轻而易举实现了, 你们说我的心情是何等百感交集, 怅然若失。你们注意到了吗? 在场所有男人眼里压抑不住的深深失望和无尽懊恼,而且我听大伙说, 你们仨都捡了个大便宜, 孩子都是现成奉送的, 省了你们多大工夫啊。”唐杰开玩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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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不是也想和他们一块儿顿足捶胸,怨天载道啊? 恶俗。哎, 唐杰, 你去的是灯红酒绿的上海大都市吧? 听你这说话水平怎么像刚从上海郊区回来似的, 水准够低的。”我可不放过任何调侃他的机会, 奇怪的是一向伶牙俐齿的郑珏一言不发, 只顾低头把玩手中的葡萄酒杯。


  “哟, 生气了?我呀, 跟你们逗着玩呢。咱们这群男人失败啊, 近水楼台未得月, 肥水流入外人田,纯粹是嫉妒啊, 嫉妒。不过我也是很开通的人, 论起思想进步和标新立异, 好像我不比你们仨差。上海的繁华也让我品味了人生的千姿百态,说穿了各有各的活法。婚姻呢就和穿鞋一样, 只要自己臭脚丫子舒适就行, 管别人怎么说呢。不过话又说回来, 从大学里开始, 你们一向行为激进, 独断专行, 何时在乎过他人舆论呢? 来吧, 为十年重聚干一杯. ”


  和所有的大学同学聚会一样,觥筹交错间许许多多峥嵘岁月里的浪漫都被挖掘出来,一遍一遍咀嚼着,然后伴着酒菜咽进肠胃里,有的人消化了,有的人哽着难受,又吞进心里再消化一次。作为主角的唐杰免不了要被大伙揭露以往的浪漫“罪行”,自然要提到郑珏和他追风的经典片段。在大伙的哄笑声中,心细如发的我发现了潇洒的唐杰瞥过郑珏时眼里时隐时现的一缕目光, 太熟悉了, 它让我回忆起大学里他注视郑珏时的忧伤眼神。而且唐杰今晚也是一人赴约, 事业有成的他至今仍是孤家寡人,贴着“钻石王老五”的闪亮标签。我不想太单纯地把他的独身和郑珏联系在一起, 但他眼里那缕不变的深情证明了事实大概就是如此。我不用去观察郑珏,我知道她脸上挂着不置可否的浅笑,还在不停地把玩葡萄酒杯,任由大伙肆无忌惮地回忆当年摩托车后那条飘荡的白纱巾。


  郑珏和江苇是两类不同的女人: 高挑丰满的江苇是雍容华贵、高不可攀的, 男人会当她是可望而不可即的艺术欣赏品。小巧玲珑的郑珏却是充满野性, 桀骜不驯的。她的眼里总有一股挑逗人的邪性, 若即若离的迷离目光让修炼不深的男人很容易被她迷惑, 然后不知不觉被她点中要穴。而我呢, 平淡、自然、中庸、随和, 也就是说介于两人之间,所以我常常认为自己不是一个有故事的人。


  婚后郑珏已经自动自觉收敛了眼睛里的野性, 安心地做着“路海龟”身边的小女人。坦白地说, 路予谦刚从国外回来那会儿也是 “羽扇纶巾, 谈笑间, 樯橹灰飞烟灭”,而郑珏就像那初嫁的小乔, 两人都是雄姿英发, 指点江山的气概。后来满腹才华的路予谦进了财政局, 一个最适合快速发展事业的政府衙门, 可惜政府机关里人浮于事的风气同化了准备干一番大事的海归精英。路予谦从看不惯到不适应, 到同流合污,今天的他已经光华散尽, 完全一副知足常乐的高级公务员姿态。他心安理得地做着好丈夫、好父亲, 顺理成章地享受高级公务员该得的一切福利待遇, 似乎忘却了从国外千里迢迢回来的远大梦想。两人的物质生活过得挺滋润, 三室两厅的住房和小车接送的待遇满足了路予谦, 但这不是郑珏所追求的,为此郑珏没少在我们跟前发牢骚。


  今夜我又看见了那双熟悉的野性妩媚的眼睛, 在葡萄酒杯反射的紫色酒光中荡漾着。江苇和我一样, 心照不宣地也发现了唐杰和郑珏眼里一闪而过的小秘密。两人都在极力掩饰, 但在整个热闹喧哗的聚会气氛中我还是感到了一股情愫的暗流。这股暗流刚开始时就财潺潺而过的小溪, 我和江苇都因为心里太多的事情牵绊着而疏忽了它。事后想想, 一切都从那晚上开始了。


  “江南三大财子”中的另两个——张明和宋军,就不如唐杰混得潇洒。一个工作不如意而萎靡不振, 另一个被刚满月的儿子折腾得人模鬼样。两人知趣地躲避着唐杰耀眼的光芒, 独自在黑暗角落中对饮。看见我们在把酒言欢, 忍不住也过来凑个热闹。


  “唐杰, 你小子行啊, 把摩托车开到上海, 如今换辆奔驰回来了。咱们哥俩日子就不如你了, 庸庸碌碌挣扎在水火边缘,上不了财富排行榜,也下不到贫困救济线,三大财子就只有你光宗耀祖,名正言顺。宋军还成, 起码捞了个传宗接代的儿子, 我是真正一无所有啊。你们知道当今中国谁最痛苦吗?昨儿个财经专家分析说了,在发展中的中国,年薪三万元的人最幸福,年薪十万元的人反倒最痛苦,我就属于后者,最痛苦的是现在连十万年薪也没了,来,干一杯。”张明自怨自艾, 自斟自饮, 看来快自暴自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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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明出生在革命家庭, 爷爷是离休高干, 父亲也是位高权重之人,他又是家里最小的唯一一个男丁, 可以说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大学的时候吃香的喝辣的, 生活水准比咱们普通老百姓都高了几个台阶。而且每逢周末都会有一辆神秘的黑色专车来接他回家, 可惜那副架势现在已经是过眼黄花了。


  被点到名的宋军也来劲了, 借着酒劲脸红脖子粗地说: “张明啊张明, 你这是什么狗屁理论,我也是年薪三万,怎么一点幸福的感觉都没有呢?行行行,咱们俩掉个各,我拿十万元年薪痛苦去,你愿意不?你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啊,还痛啊痛地瞎叫唤,你一人吃饱, 全家不饿。我现在是一个人养三张嘴, 难啊。特别是那小兔崽仔, 非得喝三百多块钱一罐的进口奶粉,而且食量惊人, 一罐一星期就见底了。那哪是喝牛奶啊, 那就是吸我的血呢, 你们说钱来的容易吗? 哎, 我就不明白了, 咱们中国的奶牛同样吃的是草, 挤的难道都不是奶吗? 都说年轻时我们不懂爱情, 现在明白了, 爱情不是花前月下, 也不是卿卿我我, 而是尿不湿和进口奶粉。我是真羡慕你们三大才女啊, 活得多潇洒, 多自在。老公能干, 老婆潇洒, 物质基础打得坚实, 还捞了个买一送一的大实惠, 连孩子也不用自个生。”


  “宋军, 你别在那信口雌黄的瞎掰。谁说我们不生孩子, 我们是先立业, 再生产。”我不满地顶了他一句。这确实是我和龙一腾的计划, 前几年忙于创业, 吃饭的工夫都没有, 哪来的工夫谈生孩子呢。


  “还过两年呢? 米涵, 就是现在生, 你们都算高龄产妇了, 知道不? 还是珍惜这送上门的现成货吧,买一送一的好事不是每个人都能碰上的。我倒是想要一个亲生孩子玩玩, 可没人给我生啊,总不至于学着你们仨给别人当后爸去吧?”张明再接再厉地发着牢骚, 喝着闷酒,说着无意中伤害我们的话。


  “哎, 张明, 前两年你不也挺牛的, 俩眼睛都长额头上去了, 今儿个怎么了?工作不顺还是家庭不和啊? 至于把白酒当可乐猛灌吗? 来, 别喝了, 再喝就喝高了。”江苇抢过他手里的酒杯, 换上一杯上等好茶,同时巧妙地把话题从我们身上引开,她已经注意到我情绪发生了微妙的波动。


  “别和我提工作, 一提我就上火。你们知道这几年我都在谁手下憋屈吗?肖亚南, 嘿嘿, 都知道她吧? 鼎鼎大名的玩具业大鳄, 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得女铁人啊。”


  “什么? 你在肖亚南手下, 我怎么不知道?前几天我还上你们公司去呢? 怎么没见你啊?”我欣喜地问道,忘记了刚才言论自由下的伤害。


  “见我? 我上个月刚刚被迫辞职, 怎么? 米涵, 你也和肖亚南打上交道了? 看在老同学份上, 哥哥给你句警世良言‘能躲多远躲多远’。”


  “哈哈, 这是什么狗屁不通的警世良言啊?你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 语无伦次的。”


  “刺激? 哎, 我没给这变态老女人害死就不错了。你们不知道吧, 她根本不是女人。性格孤僻, 行为古怪, 居高自傲, 刚愎自用, 言而无信, 虐待忠良……”


  我们听得都哈哈大笑起来, 我不由得挤兑他说: “张明, 你也太损了, 至于吗? 看一个女人成功你就如此痛苦? 别人事业心强点, 你就如此不舒坦?你们呀, 大男子主义, 狭隘。我和肖亚南接触过, 正儿八经、威风凛凛的, 可不至于像你说的那样啊。”


  “瞧, 你们还不相信。那你们说, 连她的亲生儿子都受不了她, 提出要搬出去和他爸爸住, 而且宁愿和后妈生活在一起。你们说这可够异常了吧? 哟, 得罪得罪,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知道现在的继母都和你们仨似的, 视孩子为己出, 和蔼可亲, 情操高尚。我可没有歪念, 绝没有贬低三位才女的意思。我就是想说明肖亚南不是个女人,不像你们三个, 女人中的女人啊, 温柔贤惠, 婀娜多姿。就是有点难以捉摸,的确是难以捉摸,嘿嘿。”


  张明没遮没拦的话无意中刺痛了我们, 也反映了大部分人潜意识里对后妈的态度, 一贯假装坚强的我们只能装做无所谓。除此之外我们又能做什么呢?反击一个张明容易, 反击整个社会就不容易了。后妈在中国人一脉相承的思想和文化里, 是歹毒的化身, 是面目可憎的凶神, 是丧尽天良的代名词。如果你要骂一个女人, 最恶毒的称谓莫过于后妈了。社会进步了, 素养提高了, 文雅点的会说继母, 换汤不换药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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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么说肖亚南的儿子真的要离开她了, 哎, 张明,这里边的内情你知道吗?”我想起了周强的小道消息, 看来确有其事。


  “我怎么会知道, 估计也是受不了她的霸王性格。听说她儿子小到衣食住行, 大到读书交友都得老妈说了算, 出门保镖寸步不离,进门搜身搜书包,电话被限制,书信被拆开,一点自由都没有,感觉生活在无情的压迫下。哎,一个正处在青春骚动期的孩子怎么受得了? 怎么? 你真的在和她打交道啊? 什么业务?”


  我还没来得及和张明细说, 手机响了。


  “米涵, 是我, 米丰啊。哎, 是你把晓雨和杨洋接走了吧?”米丰的口气有些焦急。


  “怎么会? 我还在同学聚会这儿呢。怎么了? 发生什么事了? 她俩不是和你在一起吗? 你怎么搞的?” 我已经心急火燎站了起来, 不顾周围一圈人投过来的惊讶目光。


  “哟, 她们是和我在一块儿, 吃完饭我去应酬了几个客人, 回过身就没影了。我还以为你接走她们了呢? 没事, 我再找找, 可能在饭庄哪个角落呢, 别急啊。”嘴上安慰我别急, 可米丰自己的语气都虚了。


  “别急? 米丰, 你好好掂量掂量, 如果弄丢了老龙的宝贝女儿, 你和我都没好果子吃。你快去找, 我马上赶过去。”我恶狠狠地说, 斯文扫地。


  必要的告别礼节我已经顾不上了, 当我拎着皮包连滚带爬离开他们时, 我听到一个声音感慨地说: “没想到, 当年洒脱的米涵真是填进去了。”


  等我赶到大丰收饭庄时, 米丰已经和两个孩子站在大门口等我了。看来是一场虚惊, 人没丢, 阵地还在。不过米丰脸上的表情古怪, 是心有余悸? 还是另有隐情? 两个孩子也是一副胆战心惊做错事的模样, 今晚都是怎么了?


  依我的性格刚想开口审问发生了什么事情,米丰的眼神透过眯着一只眼已经递了过来,我懵懂着不知何意,忽然心领神会,意思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好,好,我这个后妈保持缄默,等待转正,至少孩子在“安全”的原则上毫发未损。


  夹着尾巴做人的我至少在关上主卧室门的时候肆无忌惮地朝自己发泄了一通,今晚同学聚会上那些酸溜溜的话,还有两个孩子随意折腾我的无奈,TMD,不就是因为我是后妈吗?


  于子建亲自上广告公司找我, 这可是不同寻常的事。我估计一定是家里出大事了, 脑海里又浮现出于家十几口人赶庙会般的热闹场景。交代受宠若惊的助理小璇继续阐述我的方案, 赶紧抽身从周强召开的“围剿肖婶”的紧急会议上退出来, 把他带进我乱七八糟的办公室。


  “怎么了?于大哥, 你找我打个电话好了, 不用亲自上门。你看我都有点受宠若惊了, 快坐吧。”


  我故意开着玩笑, 想缓解于子建脸上再明显不过的焦虑神情。我猜一定是大宝、小宝的事升级了, 把我们堂堂于氏掌门人折磨得愈发贴近赵传的经典歌词了。这两天实在太忙, 工作上有堡垒般的肖亚南, 家里有不甚投缘的龙晓雨, 我已经分身无术。好在杨洋是个面面俱到的好当家, 把我也照顾得舒舒服服的。


  “米涵, 我没妨碍你工作吧? 我看你们老板脸色可不对劲,不会给你添麻烦吧?”


  “不会, 我们老板不敢把我怎么样。少了我这个顶梁柱, 他准急得猴子似的上蹿下跳。”


  “我早听我们家江苇说你非常能干, 看来是名不虚传啊。”


  “于大哥, 你别笑话我了。江苇的才干和智慧远在我和郑珏之上, 可惜被你浓浓的爱融化了。不信你把于氏交给她管理两天, 不出一月就弄上市了。哈哈, 开玩笑。说吧, 出什么事了? 我能帮上什么忙?”


  “米涵, 真爽快, 那我说了。今天我前妻, 哦, 她叫罗娜, 和我同龄, 也是三十七了。今天她娘家人打了电话给我, 态度很诚恳, 意思是说罗娜在香港经营自己的化妆品公司, 事业上很出色, 但生活上很寂寞。由于当年我们包办婚姻的失败, 她现在对婚姻丧失了信心, 一直一个人独居。刚到香港时身体不太好, 事业还没起步, 时机也没成熟, 所以她一直没敢奢望把孩子们接过去。如今条件好了, 她年龄也大了, 对孩子的思念之心越来越重。她希望我们于家能体会到一个母亲的心情, 同意把两个孩子交给她带回香港抚养。她让我们放心, 她不仅能给孩子们母爱, 也能给他们良好的生活和学习的条件。他们娘家还说江苇嫁给我这么多年, 对两个孩子视如己出, 疼爱有加, 为两个孩子付出很多, 甚至于没有再生育自己的孩子。他们都很感激, 表示以后会让两个孩子经常回来看望我们。也希望通过这样的方式, 让江苇和我从此能拥有自己的生活, 生育一个属于我们自己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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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大哥, 这么说罗家也是讲道理, 而且是重情重义的人家。只是他们不知道江苇因为疾病不能生育孩子了, 对吗?”


  “对, 这件事除了我父母没有多少人知道。罗家老人这么大年纪了, 都带着负罪感恳求我能答应他们。他们心里也挺内疚的, 要不是他们当初坚持要罗娜嫁给我, 也许他们的女儿现在和别人过上幸福的家庭生活了。我们两家是世交, 我和罗娜又是从小一块儿长大的,双方老人都觉得门当户对, 所以极力撮合我们。我和罗娜之间虽说两小无猜, 但并没有真正的爱情,强迫结婚后更是相互疏远,频频冷战。我现在真的很矛盾, 罗娜是个好女人, 也为于家尽了力, 两个孩子都是她身上落下的肉。我一想到她孤零零一个人在香港, 我……我这心里也不是滋味。可大宝小宝从小在我们身边长大, 我们一家四口从来没分开过, 谁也离不开谁啊。”


  “那你们现在是怎么考虑的?” 我试探性地问道, 都说“清官难断家务事”, 我听完于子建的话也没主意了。这些事都不是一个明明白白的 “理”字能说清楚的, 夹杂其中的都围着一个剪不断, 理还乱的 “情”字。


  “我和江苇这几天都傻了, 什么都想不明白, 也没作出什么决定。我们只想恢复以前甜美安静的生活, 但我们又无法漠视一个母亲的心。我们想和罗娜好好谈一谈, 但她不想和于家任何一个人对话, 所以……”


  “于大哥, 我不明白为什么罗娜不愿和你们当面把事情说清楚呢?”


  “我知道, 她是担心自己在我们面前会心软。我了解她, 她不是个狠心的人, 当年离开我和孩子也是很矛盾的。那时她违背自己的意愿生活得很痛苦, 生了小宝后又患上了产后忧郁症。她觉得自己为父母、为于家、为孩子而活着, 没有自己的价值。如果不重新选择, 她会发疯的。她这次回来决心已定, 在没有达到目的以前, 她不准备和我们见面, 也不打算和孩子见面。所以回来这么久了, 她还没见过孩子。她是想大人之间心平气和地把事情解决了, 然后带着孩子顺利地离开。我们知道她的意愿, 至今也没把这事告诉两个孩子。”


  “对了, 于大哥, 两个孩子如果知道后会怎么看待这件事呢? 大宝已经八岁了, 他已经学会了用自己的眼睛看世界。小宝虽然才六岁, 但他会在哥哥影响下形成自己的想法。我觉得, 整件事情也许不是可以完全由你们大人左右的, 咱们得考虑到孩子的感受。”


  于子建长叹了口气, 无可奈何地说道: “我们何尝没想过这个问题啊, 可是怎么和他们说呢? 罗娜走的时候, 大宝虽然两岁了, 但是都是我父母照顾的, 小宝更小, 还在襁褓之中。两个孩子对罗娜可以说一点印象都没有, 他们从没怀疑过江苇是不是他们的妈妈。江苇疼爱两个孩子你们都是知道的, 她对孩子的感情比我对他们还深。从她嫁到于家那一天起, 她就没离开过孩子半步。甚至于有一次我要和她单独去度蜜月, 最后一刻她还是放心不下, 把两个孩子都带上了。她从没把自己当成后妈, 她是以亲生母亲的感情投入进去的。正因为这样, 我才难以作出抉择啊。米涵, 如果换了你, 你又会怎么办呢?真是头疼。”


  如果换了我, 我又会怎么样呢? 突然间这个很有意思的问题让我也情绪起伏了。和龙晓雨生活的短短五天里, 我没有在生活上无微不至的照顾她, 也没有在情感上倾其所有去呵护她。我们的关系很自然, 也许是老龙不在, 我们没有发生预料的争风吃醋的场面。潜意识里她是个匆匆过客, 暑假一完她就会消失在我的生活里。对啊, 我不用作出生离死别的选择。


  “好了, 于大哥, 咱们就事论事, 不要再做伸展性猜想。说吧, 我怎么帮你们?”


  “江苇和我已经束手无策了, 别看江苇平时帮其他人时大道理一套一套的, 事儿轮到自个儿头上就六神无主了。这两天她强装笑脸, 照常送接两个孩子上学放学。晚上她就呆呆地坐在孩子床边, 看着两个熟睡的孩子默默掉泪。看着她的样子我难受啊。我们想请你和郑珏替我们去和罗娜交交心。不要急于求成, 不要达成任何结果, 只是让她了解我们一家四口六年来的生活, 了解两个孩子成长的状况。虽然她在刻意回避, 她一定也非常想知道孩子的情况。可是我们这两天找不到郑珏, 好像她比较忙。你看, 你一个人去, 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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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郑珏能有什么事? 他们家路璐自立能力这么强, 路予谦也四平八稳地在官场上混。放心吧, 我会联系她, 可是怎么找到罗娜呢?”


  “这是她最新的手机号码, 这是罗家的电话号码, 还有两个孩子的照片。你们尽量吧,去和她好好谈谈, 我和江苇谢谢你们。”


  望着于子建驼着的落魄而去的背影, 不知怎的我想到朱自清的散文《背影》, 也想到了龙一腾。尽管一腾很少在我面前提到晓雨, 但有几次, 我见过他端详着晓雨五岁时的照片在偷偷落泪。男人有时并不像我们想象的那样粗线条, 他们在追逐事业和梦想的同时, 心底也为家庭和孩子保留了一份爱的位置。这也是我深爱他的地方, 我始终相信一腾是一个有责任心的好男人, 所以我也曾暗暗发誓将来一定要对晓雨好。


  “哎, 米涵, 刚才那人怎么这么面熟啊? 是不是于氏企业的少当家啊?”


  鬼鬼祟祟的周强不知什么时候站到我身后, 目送着于子建的背影好奇地问道。


  “是又怎么样?”我没好气地说。


  “哎, 这么说我没看走眼,怎么, 你们认识啊? 看上去好像还挺熟呢? 什么关系?”


  “他是我最要好的大学同学的老公, 怎么了?你也认识他?”


  “久仰久仰, 我认识他, 可他不认识我啊。哎, 米涵, 这可是个大主, 比肖大婶高几个档次呢。你说他们公司每年的广告费会有多少呢? 我猜得有八位数吧? ”


  永远不会忘记金钱斗争的周强一张口我就明白他打的什么主意, 于是莫名其妙回了一句: “隔山打牛。”


  “啥? 你说啥呢? 隔山打牛? 什么意思啊?”


  “那就是说于子建面前现在有一座大山, 不移走这座大山, 你永远打不着他。”


  我抛下话走了, 留下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周强独自发愣。


  走进办公室, 满面春风的小璇迎了上来: “米涵姐, 谢谢你给我这个机会, 今天我觉得自己临场发挥不错, 公司里大小部门都在聚精会神听我的发言。说真的, 还是你的广告方案精彩, 我不过是你的临时代言人罢了。”


  看着状态极佳的小璇好像看见刚走出大学校门的我, 不由得由衷叹道: “小璇, 有句话怎么说的, 世界是我们的, 也是你们的, 归根结底还是你们的。你是个有潜质的女孩,好好干, 抛开双子座的花心爱情, 也别去相信所谓的星座占卜术, 将来你一定比我强。”


  小璇晃荡着黑色职业装上的一串非洲念珠调皮地说: “米涵姐, 星座运程上分析巨蟹座的你这个月会遇上许多焦头烂额的事, 感情上也许会遭遇一些小波折, 但财运却异常的旺盛, 你觉得可信吗?”


  运程分析似是而非, 我没往心里去, 却警觉地问: “你怎么会知道我是巨蟹座的?”


  “你忘了, 我帮你复印过身份证。”


  “这么说你记住了我的生辰八字?”我一直努力在办公室的小女生面前维护自己青春年少的假象, 看来要穿帮了。


  小璇狡猾一笑: “没有, 不过我以你为自己的事业坐标, 希望九年后我这只菜鸟也能有你一半的成功。”


  看来年龄差距已经不是秘密了, 我自嘲地笑道: “可惜九年前的我没有你今天这么战果累累啊, 当年一个追求我的男生都没有, 估计都被我的杂文吓跑了。他们背后都叫我‘女鲁迅’, 阳奉阴违罢了。对了, 小璇, 你的男生A和男生B决出胜负了吗?”


  “米涵姐, 你太不关心我了, 你没注意到我现在只收到一份玫瑰花吗?”


  “怎么? A打败B还是B打败A了? 或是你自己快刀斩乱麻? ”


  小璇神秘兮兮地说: “男生B不战自败, 本小姐如今芳心只属男生A。 你猜怎么着? 原来男生B自小和后妈一起长大, 可能被恶毒后妈迫害多了, 所以对女人怀有一种强烈的报复心理。他总是先逗我开心, 然后变着法地惹我生气, 性格反复无常还喜欢看我气到流泪。我感觉他的心理怪怪的, 有时自卑有时自大, 有时自恋有时自虐,好像不太正常, 所以我就离开他了。好险啊, 万一真碰上一个心理变态狂就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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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璇, 你这也太偏激了, 难道和后妈长大的孩子真的会因心理压迫而变态吗?”


  “米涵姐, 你是善良还是天真?你在网上搜索后妈这个关键词再发言吧。鼠标所到之处千篇一律, 大部分都是关于后妈如何残害孩子的事例, 打骂和饿肚子尚是小事, 有的还把孩子卖到偏僻闭塞的山村,最令人发指的是一些惨无人道的后妈竟然把孩子害死了或整残废了, 真是触目惊心。你说不在正常环境下成长的孩子心理能和咱们一样健康快乐吗? 哎,其实男生B也是个一表人才的好男生,都是被他恶毒的后妈推向了绝境。虽然我放弃了他,但心里挺同情他的。感谢上帝,男生A是亲妈带大的孩子,真的非常非常可爱。”


  面对小璇的振振有词一时间我竟胆怯了, 仿佛看见一个个后妈如同过街的老鼠。原以为九岁的年龄差会使她比我更前卫地看待后妈这个问题, 未曾想到通过高科技光纤网络技术传递的依然是五千年的文化沉淀。


  “小璇,别相信网络,我记得国内有位优秀的演员说过,网络就像垃圾箱, 什么人都往里边吐痰。千万别信。”


  小璇看着我的目光仿佛我是无药可救了,不知是因为我不相信网络,还是因为我相信这个优秀演员说的话。


  “米涵姐,你可是经常到网络这个垃圾箱里收集一些‘干净的痰’做创作灵感的。”


  我哑口无言,过了许久才瞪着她的眼睛软软地问道: “小璇, 如果有一天你爱上一个带着孩子的男人, 也就是说你也当上了后妈, 难道你会忍心去伤害一个小小的生命吗?”


  小璇不屑一顾地说: “这种假设永远不会发生。第一我不会去当后妈, 那会被舆论口水淹死的, 我还想快快活活过日子呢; 第二即使不幸当了, 当然这种可能性为零,我也会是一个独一无二的好后妈。米涵姐, 随便一聊, 你也太认真了, 一定是巨蟹座的敏感性吧?”


  对着伶牙俐齿的小妮子我只能苦笑。也许吧,我太敏感了。幸亏你还不知道我就是一个十四岁大孩子的后妈, 否则我要先被你的口水淹死。


  我的父母都是极可爱的老人, 两人刚到六十岁年纪, 热情开朗、和蔼可亲、乐于助人、不计回报, 在我们那片街坊邻居中人缘挺好。母亲以前当过医生, 不过是赤脚的那种, 现在已经回到家里穿上拖鞋围着灶台转了。但是她老当益壮, 不甘寂寞, 偶尔的还在街坊中施展妙手回春的医术, 帮着解决个头疼脑热的小病小痛。父亲从小喝墨水长大的, 一肚子的 “之乎者也”, 还写得一手好毛笔字, 如今是快退休的文化局小干部。上班对于他来说不过是阅读报纸、品茗闲谈的替代词,偶尔的还在报纸生活版上发表自己的一些感言随笔, 抒发一下老年世界“夕阳无限好”的良辰美景。


  家里人口少, 除了我们仨就是我的堂哥米丰了。米丰打小是我父母带大的, 对老人可以说是无微不至,一张巧嘴每次都把爸妈乐得直夸他比我热闹。米丰出息后买了大别墅, 好说歹说爸妈就是不愿上那儿住, 担心没有邻居唠嗑的日子静悄悄。打我搬出去和龙一腾住后, 家里就更冷清了。每天家里就是老妈絮叨, 老爸看报的夕阳情景。据说中国人口老龄化后这样的空巢家庭比例越来越多,从爸妈身上我好像看到了三十年后自己冷冷清清的晚年:我在努力染黑花白的头发,老龙在费力地装上镶过的假牙,两人都老态龙钟, 步履蹒跚。每每联想到这儿我都能体会到老爸老妈的寂寞, 好在我办公的地方离家近, 所以我是经常打着蹭饭吃的旗号回去陪伴他们。


  龙晓雨和杨洋来了几天, 在家里我们推心置腹的交流很少,我也没能好好陪她们出去玩玩。公司事多, 面临着一场艰巨的战役,周强少了我就失魂落魄的, 好像地球没法转了。所以我白天在公司忙碌, 晚上抽空和晓雨、杨洋一块儿在城市繁华地带逛逛。就这样分秒必争地连轴转, 几天下来我也忙晕了, 忘了家里还有两位伸长脖子直盼女儿回来的二老。


  也许是当过赤脚医生的缘故, 我的老妈精力十二分的充沛。早晨的太极拳,晚上的秧歌队都没能让她踏踏实实地安静下来。串门就成了业余时间的主要项目,钻小巷,爬高楼地乐此不疲。当她要找个人时, 决不会去使用快捷轻松的电话方式, 而是直接甩开步子朝着目的地就出发。记得有一次爸爸在郊外钓鱼, 忘了带午饭, 老妈二话不说, 抄起饭盒就往十里外的鱼塘前进,到了那儿夕阳西下,爸爸已经收渔具正准备往回走了。所以当她几天没见我的影子时, 二话不说就上了我们家,顺手带上了我最爱吃的红豆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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