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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忽略的别样母爱:《后妈无畏》作者:艾言

本主题由 guiqulai 于 2008-3-9 20:24 移动
  我被这突如其来的事情搅乱了,冷笑一声:“哥,作为身份不明的后妈,我还有权说不行吗?所有的游戏规则都不由我说了算,我只能被牵着鼻子走。老天啊,我掏心窝地对晓雨和杨洋无微不至,她们怎么还寻思着要离家出走呢,我真是不明白自己还能做什么。当年的孟母三迁、岳母刻字也不过如此嘛, 要不要我剁下两个手指头以铭我心呢?”


  “嘿,你又上纲上线了。谁说她们因为你要离家出走啊?我就是把偷听来的三言两语胡乱拼拼凑凑,加上自以为是的推理,得出了这个站不住脚的结论,也许事情根本不是这么回事。我看晓雨和杨洋都是懂事的乖孩子,也许是我听错了,也许是男孩子自己的事。我的深层意思是说宁可错杀一千,也不漏网一个,咱们是任重而道远啊。”


  “道远,道远,为什么时间过得这么慢?什么时候我才能恢复自由自在的生活啊?”


  我长吁短叹着轻手轻脚开门进家。一片漆黑,格外安静,我爱的男人还没回来,但我不是孤独的一个人,我知道还有两个孩子在自己屋子里。一种复杂的、爱恨交加的情绪促使我第一次悄悄打开她们的卧室门。屋里有隐隐的月光,于是放下心看着两个孩子穿着干净的小花睡衣,躺在舒适的床上沉沉熟睡的样子,听着耳边响着细小而均匀的呼吸音。窗外皎洁的月光洒在孩子们安然的脸庞上,看上去她们是那样平静而满足。我不由得同情起那个靠在派出所墙边上睡着的男孩,肮脏而且无助,甚至不会有人给他轻轻盖上一张毯子。他那无所谓的眼神仿佛一切都不当回事,其实目光中也渴望关心与爱护。小璇说得对,在不正常环境里长大的孩子心理是悲哀的、是扭曲的,但我决不会让我的孩子落到那样的境地。尽管任重而道远,我再次坚定不移地在月光下发誓要保护好她们,但我溃败的信心必须得马上寻找到新的力量源泉。


  我很早就醒了,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候,昨夜被抢劫的噩梦久久挥之不去,强烈的压抑感像一块千斤巨石,挤压着我阵阵发疼的心脏。我一动不动蜷缩在床上,等待晨曦中初升的阳光透过淡黄色的窗帘撒满房间,天终于慢慢亮了,我想着那个留宿在派出所的孩子,不知道有没有家人接走了他或者能吃上一份热腾腾的早餐。昨晚的“体力劳动”和与我的拼命挣扎一定让他筋疲力尽、肚子空空。


  今天的心情指数不高,有非常强烈的旷工的念头,我害怕小璇又在“网络垃圾箱”里收集了一堆垃圾,慷慨激昂地给我上一堂“网络后妈丑恶百态”的道德课程。如果她知道昨晚我被一个后妈被抛弃的孩子抢劫CD皮包,一定兴高采烈地在网上广发帖子,用沾满鲜血的事实再次抨击世间所有恶毒的后母。不过我会正儿八经地对她说,这可不是“窥一斑而见全豹”的简单思维,我就是那百里挑一的好后妈,可是她会相信我吗?我会相信自己吗?


  门铃丁东作响,我没精神搭理,杨洋一定在厨房里准备五星级的早茶品种呢,她会去开门的。门铃继续响着,不屈不挠的,到底是谁啊。好奇的我只好懒洋洋地爬下床。客厅里一个人没有,餐桌上空无一物,厨房里也没有杨洋小巧玲珑的身影。怪了,难道今天她也和龙晓雨一起修炼“静止养身”课程。


  门外站的是我爸爸妈妈,两人都是一身神采奕奕的白色短打扮,一瞧就是晨练归来啊哩哩。


  我大惊:“爸,妈,你们怎么来了?”


  老爸笑了:“一腾的闺女这么远来一趟,你妈见着了,我还没见着呢,这不,刚练完太极拳就直接赶了过来,一路上你妈还担心你们一大早已经出门游玩去了呢,紧赶慢赶的,我得坐会儿,腿上功夫没你妈扎实。”


  以腿上功夫见长的妈妈果然面不改色心不跳,往孩子们房间一指,压低身音问道:“两个孩子还没起吧,没事,长身体的孩子觉多,让她们再睡会儿。不像我们老骨头睡不长,多躺一分钟背都硌得难受。”


  我感激地看着气喘吁吁的老爸和满脸汗珠的老妈,表面看着是老人们了解人情世故和礼仪周到,过来探望探望龙一腾的宝贝女儿龙晓雨,其实是担心自己初为人后母的宝贝女儿搞不掂呢。我真的想痛痛快快哭一把,在我最脆弱、最需要力量的时候爸爸妈妈给我打气来了。虽然前两天妈妈还为了晓雨好一阵唠唠叨叨,但他们今天是给我雪中送炭,所有灰心丧气的杂念顿时烟消云散,我又振作和快乐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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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妈妈坐不住,直接上厨房检查工作去了,这也是她的职业病,看不到五尺大的灶台心不安啊。进去一看,灶火还没升,大米没下锅,不由得责怪我说:“米涵,都快八点了,你还没给两个孩子准备早点啊,你也跟着安安稳稳睡你的大懒觉?”


  我揽着妈妈撒娇道:“妈,我不是和你说过嘛,早餐是杨洋的专利,我只负责中、晚餐。”


  “你呀你呀,当妈有这么精打细算的吗?你十四岁的时候难道我也和你分分工,你弄早餐,我弄中餐,让你爸下班回来弄晚餐,有吗?都三十好几的人了,还不懂事 。我最担心你啊吊二郎当地没有责任心,让孩子们看笑话呢。回头孩子回去和她妈妈一说,都是杨洋给弄的早点,跟小保姆似的,米阿姨睡到日上三竿还没起呢。咱们米家的脸不都让你丢光了。”


  我乐了,“妈,你当现在是什么年代呢?还非得我天不亮爬起来,围着灶台子转半天,然后伺候公主们起床洗漱,更衣梳头,早晨请安,晚上跪安,那我不成了还珠格格里的容嬷嬷了。”


  妈妈语重心长地说:“甭管什么年代,当妈就得这么当,更何况你只是孩子的……”


  妈妈给敏感的我留足面子,没把“后妈”两字说出来,我吐吐舌头,看着妈妈洗米下锅准备熬粥,于是没话找话地说:“哟,我看看两个孩子怎么还没起床呢,平时杨洋天没亮就闻鸡起舞了,今天怎么了?门铃响咚咚,我们的说话声还没吵醒她们呢……”


  敲敲闺房门,“晓雨,杨洋,起床了”。没动静,我的心莫名其妙地一抽,大声又嚷了一次,还是没动静。爸爸放下手中的茶杯,扭头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我,看着这扇紧闭的门。


  一定出事了,我慌不择路地一把推开门,屋子里空无一人,床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睡衣也叠好了搁在枕头边,整洁得仿佛一夜没人睡过。不对啊,昨晚我还特地开门看了看,两个孩子不是睡得香香甜甜的吗?


  离家出走了?我的头皮一下拱了起来,对了,米丰昨晚还警告我说要“防患于未然”,可是我还没开始防患呢,她们都已经销声匿迹了,怎么办?


  来不及细想,我冲到客厅一把拿起电话,顾不上父母呆若木鸡的诧异反应,颤抖着拨通了米丰的电话:“哥,两个孩子不见了……昨晚回来都还在,今早可能趁我没起的时候偷偷溜了……我没听到什么动静啊……哥,她们不会是离家出走吧?你说怎么办啊?”


  电话那头的米丰没回答,可是爸爸妈妈已经异口同声地惊诧道:“离家出走?!为什么?”


  八分钟后神色慌张的米丰赶到我家,速度比110出警都快。八分钟里我把两个女孩和一个男孩两次神秘约会的大致经过和父母复述了一遍。他们的张惶恐慌和我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于是我们束手无策地呆坐着,考虑报警是不是最后唯一可行的手段。


  米丰毕竟比我们沉着镇定,进家后第一件事是打开女孩子的衣橱。我真后悔自己怎么没想到这一招呢?满满当当的衣服似乎一件没少,孩子们的旅行包也还在,于是我们暗自松了口气。排除了“龙格格”离家出走的可能性,大家又恢复了镇定,老少四人开始在四室两厅的面积里进行“地毯式”搜索,最后发现了两条极为乐观的线索:一是我给她们留在书房抽屉里的三百元零花钱原封未动,二是冰箱上贴着一张不起眼的小纸条,上书“米阿姨,我们早晨出去办点事,很快回来,不用担心。”


  一场虚惊,米家四口搁下心中千斤巨石,长吁一口气坐回了客厅里的沙发上。我心底不可原谅地臭骂着自己:米涵啊米涵,你这大惊小怪、一惊一乍的不是给父母添忧吗?本来他们一大早赶过来看晓雨就是替你担着心,如今为了两个不懂事的孩子少不了唉声叹气了。哎,这么多蛛丝马迹摆在眼前,你怎么不调查就妄下结论呢?“离家出走”这个词在老一辈眼里不是“上山下乡”,其恶劣程度不亚于十二级“云娜台风”,完了。


  果然妈妈憋不住吭气了:“米涵,还有你,米丰,你们考虑过事情的严重性吗?十四岁,一个懵懵懂懂的年龄,什么都不懂,还自以为什么都懂。都说哪个少女不怀春,哪个少男不思春,万一出个什么事,咱们怎么和孩子的亲生父母交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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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爸爸老成持重地说:“事情也不一定是咱们想的那样,你们仔细想一想,两个孩子到这不过五六天,怎么这么快就认识一个男孩呢?我觉得可能只是她们的同学,一块儿来走走亲戚或者旅游度假的。咱们不要给正常交往的孩子扣上早恋的大帽子,这反而会加重孩子们的叛逆心理。”


  米丰忙不迭地赞同,“对,对,二叔说得对,两个女孩子不像是那种随随便便的中学生,真的。”


  “对什么啊对?那个男孩都十七八了,怎么会是同学呢?如果是光明正大的,为什么孩子们会故意撒谎隐瞒呢?而且他们说的那些话,什么离家出走啊,什么忍无可忍啊,都不是正常交朋友会说的话嘛。”老妈是据理力争,果然也有道理,我的心更乱了。


  老爸知道妈妈的脾气,家里无论大事小事一贯都是由妈妈做主的,争论下去就伤和气了,于是恭恭敬敬地问道:“老太婆,那你有什么高见呢?”


  经过深思熟虑的老妈叹了口气说:“如果是自己的孩子,我就一阵乱棍打下,不打不明事啊。可是她们都不是咱家的孩子,打也不是,骂也不是。我看算了,米涵这一个月期限的后妈任期还是以‘忍’字为原则,千万不能用‘管’字招啊,特别是你根本没掌握‘管’字招的要领。米涵,一腾什么时候回来啊?”


  我算了算说:“今天就该回了。”


  老妈闻言一喜,“好,好,天助我们也。那咱们就睁只眼,闭只眼吧,再等几个小时就可以顺利地把晓雨交回她爸爸手上,我们的监管任务呢也算是大功告成了,这招在太极里就叫‘推手’。”


  米丰乐得直拍马屁:“高,高,这招实在是高,就跟香港政权实现平稳过渡一样。二婶,您是不是参加了九七年香港回归的政策研讨会啊,简直是如出一辙,妙不可言。你们还别说,这太极拳还是启发智力的思维体操呢。二婶,赶明儿我和您一块儿练去,让我这榆木疙瘩也开开窍,争取IQ赶上您的,再上一个新台阶。”


  我是真佩服米丰,三言两语就把愁眉苦脸的父母亲说乐了,还殷勤地开着大奔把身怀“太极神功”的两位高人欢天喜地送回了家,留下我一个人呆呆坐在客厅里等。我不知道孩子们上哪了,去干吗了,和谁在一块儿呢,那个男生到底是啥企图。胡思乱想间记起了十四岁时曾和班上几个男生自由组成学习互助小组,老妈不由分说打了我一顿,还说看穿了我这点“花花肠子”,当时我还特委屈,难道一起学习也有错吗?今日遇到这事儿才恍然明白老妈的想法,现在唯一企盼就是还能看到完璧归赵。


  十二点时两个孩子一起回来了。一看都情绪不高,忧心忡忡。我谨记老妈传授的“忍”字秘诀,闭口不提早上的事。但是任我左右调动,她们还是闷闷不乐,而且以杨洋为首,晓雨只是陪衬。我观察到杨洋的眼圈红红的,好像受了什么心灵的触动,中午饭扒了寥寥几口就躲回了屋里。我隐隐地担心,好像自己的女儿在外面受了委屈。


  龙一腾今天还是没回来,老天打了个“喷嚏”,于是全广州城“感冒”了。晚上我聚精会神地收看广州电视台的新闻报道,所以没看到本市的新闻热线,上面播报了一条与我有关的新闻。原来今天本市第一家“癌症病人康复俱乐部”成立,画面上一扫而过的镜头中出现了龙晓雨和杨洋,她们是作为爱心志愿人员前去义务帮忙的。这么重要的一条消息,我居然错过了。


  “一腾, 你快回来吧, 别把我一个人孤零零留下。整整六天了, 我们在一块儿生活这么久, 第一次分离这么长时间。六天了, 一百四十四个小时, 我真的很想你, 从嘴唇到每一寸肌肤, 从发梢到骨髓深处, 每个细胞都在思念你, 快回来吧。”


  我带着哭音在电话里边撒娇边哀求着我深爱的男人。这种脆弱的感受是我从未体会过的, 突然间我觉得单靠脆弱的一个我无法闯过心里的层层关卡。我失去了坚强的臂膀, 失去了依赖的力量,也逐渐失去了信念。我蜷缩着身体, 像赤裸裸的婴儿, 无助而彷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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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涵涵, 我也想你, 也想我的女儿, 可我回不去啊。工作上的事情刚有个满意的结局, 广州又碰上百年不遇的洪涝灾害。暴风雨把出省的高速公路切断, 机场关闭, 航班无限期取消, 我一个人被困在这儿了。此时此刻我就坐在窗前, 看着窗外瓢泼大雨, 听着滚滚雷声, 想你, 想晓雨, 想咱们的家。涵涵, 别用你的呢喃软语哀求我, 你知道我耳根子软, 待会儿狠起心来, 我就沿着当年红军二万五千里的足迹步行回到你身边去。”


  甜言蜜语如今也不能打动我了,我两眼无神地说: “那你就赶紧步行回来吧, 我待天明日出时再出发, 漆黑的夜路不太适合我, 然后我步行到半道上等你。别让我等太久, 我会变成千年不化的望夫石的。”


  “好啊, 你变成望夫石, 那我就变成永远拜倒在你石榴裙下的跪妻石, 咱们可以一辈子不分开了。”


  想象着世间只有我们两块痴情的石头紧紧相拥多好啊,可是我还得高姿态地拉上小龙女:“那晓雨呢? 她变成什么? 让她变成在一旁等待我们苏醒过来为她做饭的饥饿女儿石, 谁让她这么喜欢好吃的东西呢? 好不好? ”


  “怎么,离不开晓雨了?我早说过她是个懂事的好女儿, 她会喜欢你的, 可你把她想象成哈里?波特里骑扫帚的小魔女,还记得临行前那晚的噩梦吗? 哈哈。”


  龙一腾啊龙一腾,你是不知道我度日如年啊,我还没修炼到离不开小龙女的高尚境界,唯一希望就是她别给我惹事,让我平平安安过日子,把她平平安安交回你,然后我能平平安安嫁给你。小女子没别的奢侈要求了,上天能满足我吗?


  我自然隐瞒了真实的想法,故做生气地说:“龙一腾, 不许取笑你未来的老婆。其实呢, 晓雨挺可爱的, 一天到晚大呼小叫乐呵呵的, 和我以前想的不一样。还有她的同学杨洋, 简直是个善解人意、勤劳智慧的小仙女。”


  “那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有两个小天使陪你, 我看你日子过得挺逍遥, 我就不用回去了, 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我急了:“你傻了, 存心气我吧?哎, 我是把灿烂的一面展现给你, 忧愁的一面留给自己。”


  “忧愁? 你有什么忧愁? 快和老公说说, 别憋在心里, 回去的时候脸上多了几条皱纹, 那我可不要你了啊。当初答应娶你也是贪恋你的几分美色,如果不注意保持水土,小心我不让你过门。”


  无心欣赏他的幽默,我悲哀地说道:“一腾, 说实话, 我这阵子心里挺乱的, 状态特别不对, 好多事情都一团糟。首先呢, 是你狠心撇下我, 还单独把我留给了你的女儿。从晓雨出现在我眼前那一刻起, 我就慌手慌脚, 像个蹩脚演员, 一直没演好自己的角色。晓雨终究是你的女儿, 她流的是你和另一个女人的血。我觉得我再努力, 再投入, 她也只是尊敬我, 不违抗我,不和我发生原则上的冲突。我和她之间总有一种不是一家人的生份, 一种挥之不去的拘束, 甚至于到现在我们还没有一起坐下来好好谈谈你。你是我未来的丈夫, 也是她永远的父亲, 不同的情感立场似乎让我们刻意去回避议论你。我真羡慕江苇, 大宝、小宝一天到晚往她怀里钻,三个人在草地上滚成一团, 那才叫母子情深。然后就是工作上的事, 那个玩具大亨肖亚南, 她是那样不可一世, 威风凛凛, 我真想靠近她、征服她。我希望她能肯定我出色的工作表现, 但得先解除她的心头大事。还记得我曾经和你提过的江苇、于子建的烦恼吧, 他们那绝望的眼光, 罗娜这么多年的苦衷, 大宝、小宝不知去往何处的归属。还有我妈妈的担忧,郑珏莫名其妙的失踪, 小璇对后妈赤裸裸的抨击……哎, 好多事情困扰着我, 我快撑不住了。你倒好, 还在怡然自得地欣赏雨景。”


  我隐瞒了两个女孩子和神秘“周杰伦”的两次碰头会,隐瞒了今早她们去向不明的事,按米丰说的,在情况不明、性质不清的状况下什么都不提。我也没提自己遭遇的抢劫未遂一事,因为瘦弱的小偷是一个被后妈抛弃的孩子。我发现爱情已经在悄悄发生着变化,在晓雨来之前我们是畅所欲言的,而现在我却不能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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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切皆因我是晓雨的后妈。


  “米涵, 你知道吗?你太好强、太敏感,太在意很多事情。我总在想你以前随心所欲的直率劲儿, 那时候你多简单, 初生牛犊不怕虎的精神, 没有这么多烦恼和顾虑, 也不会作茧自缚, 勇往直前地闷头就冲锋陷阵。在我苦苦创业、四处碰壁的时候, 好几次我都觉得自己撑不下去了, 可一看到你无畏的眼神, 我的力量又回来了。还记得那次你用冰水把我从烂醉中浇醒,恶狠狠地冲我嚷着‘我爱你,你要为我,为我们的将来负责任’,看着你的眼神我惭愧不已,作为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我竟然先倒下了。那时候你是那样大无畏……”


  我打断他的话:“可我现在快三十二岁了,少不了会老成、会世故、会瞻前顾后、会患得患失。有些事情我可以放得下, 有些不行。”


  “那你最放不下的事情是什么?”


  是身边真实的晓雨,是远在千里之外的你,是我们未卜的将来,是肩上沉甸甸的后妈担子,是一片讨伐后妈的四面楚歌声,可是我能实话实说吗?


  于是我噙着泪说:“是你。我希望你成功, 希望你快乐, 希望你能达成心愿, 希望你和我永远在一起, 希望我永远能靠着你的臂膀。”


  “傻瓜, 这些不是都实现了吗? 你还放不下?”


  “一腾, 说实话, 这几年来你一直在刻意隐藏你的心事。我知道夜深人静时, 你会对着晓雨的照片流泪,我看着难受, 但又帮不了你。我只是希望你们父女能团聚, 能快乐。我知道你为了照顾我们一家人的感受, 决口不提女儿的事。其实你应该明白我的心, 我不在乎别人说我是什么后妈, 我也想做一个合格称职的好后妈, 给我一些时间, 给大家一点时间, 为你我可以做到的,哪怕牺牲我自己。”


  “涵涵, 我知道你是一个善良的好女人, 我也会给你带来幸福。 但是没有人要你为别人牺牲什么, 你只要做回快乐的自己就行了, 懂吗?晓雨已经大了, 她会有自己精彩而独立的生活。她是我的骨肉, 我背地里流泪是因为我思念她, 也因为这几年来我没能照顾她, 没能陪伴她成长, 我责备自己的记忆里关于女儿的盲区越来越多, 也感激女儿并没有怪罪一个父亲的失职, 但并不说明我和你生活不快乐, 懂吗? 我没有和你谈起晓雨的一切, 并不是想刻意避开这个话题, 而是觉得没有必要给事业高涨的你加一道心坎。四年了, 咱们俩同甘共苦, 多开心啊。将来咱们还会更开心, 有自己的孩子, 有自己的生活。涵涵, 这道坎在你自己心上, 不是外界的事情在烦扰你, 是你在烦扰你自己。我最担心的就是你这样患得患失, 瞻前顾后, 没有人在意你是后妈, 没有人强求你做什么, 只有你自己。”


  “一腾, 你是说真正的敌人是我自己, 对吗?”


  “其实每个人的敌人都是自己, 你说呢? 晓雨大了, 她应该学着接受生活中许多不如意的现实。她看事情的眼光也不再幼稚, 不会狭隘。 你爸爸妈妈都是开明的老人, 他们的担忧源于对你的爱, 我们会用未来的幸福化解他们的担心。很多事情都会在咱们的努力下圆满解决, 你就不要再担心了。好了, 涵涵, 十二点了, 早点睡吧, 明天你还有工作, 我会尽快回到你们身边的。”


  “等等, 一腾, 我还有件事想问你……”


  “问吧, 欲言又止的可不像你的风格。不过别问我什么时候能回到你身边, 这得老天爷说了算, 看这雷雨的架势还得困几天呢。”


  “一腾, 我从没问过你为什么当初你会和晓雨的妈妈离婚呢?如果……如果答案太高深, 你可以不回答我。”我故作调皮地问道。其实几年来我从没在意过这个问题, 毕竟它已经过去了, 而且和我的生活没关系。但现在潇洒的我隐隐有些担忧, 随着晓雨的到来似乎一切细节都变得异乎寻常的重要。


  电话那头停顿了一下: “涵涵, 我还真不知道怎么回答你。答案不是高深, 而是无从谈起。我和晓雨的妈妈并没有什么原则性的冲突, 就是莫名其妙无休止的争吵, 冷战, 或者就和许多人一样度不过婚姻的十年之痒吧。怎么了? 这个问题对你很重要吗? 还是小脑袋瓜又开始胡思乱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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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你说我们会有十年之痒吗?”都说热恋中的女人智商最低, 果然一向聪明的我问出了一个没有答案的历史性、世界性的爱情难题。


  “哈哈, 涵涵, 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那个算命高人吗? 改天我带你寻遍天涯去找他, 他一定会给你一个让你满意的答案。”


  “你是说丐帮帮主? 哈哈, 那他一定会用枯爪子一样的手摸索着我严肃地说, 姑娘, 十年里勤洗澡, 多更衣, 跳蚤不上身, 保证不会痒。”我不由得乐着说。


  “听到你笑我就放心了, 晚安。”


  挂断电话, 我蜷缩着趴在柔软的大床上, 满脑子回想的都是一腾的话。难道我的敌人真的是我自己吗? 想不明白, 也睡不着, 干脆起来动一动。


  我悄悄推开房门, 客厅里静悄悄的, 可是书房里灯还亮着, 会是谁呢?


  “杨洋, 你还没睡呢?”


  “米阿姨, 我吵醒你了吗? 我在和一个网友聊天, 一会儿就睡。”杨洋穿着我给她买的睡衣, 很可爱的小天使,但是眉目间有隐隐的忧愁。


  “晓雨呢? 睡了吧?”


  “米阿姨, 就算天塌下来, 晓雨和周公的每日例会还是要开的。”


  “你呀, 有时候和你龙叔叔一样幽默。”


  我笑着躺在一旁舒适的躺椅上, 这是一腾工作太晚时休息的椅子, 他总是担心半夜会吵醒我。此刻我躺在上面, 仿佛躺在一腾宽厚的臂弯里, 那样放松, 那样幸福。


  “杨洋, 你没吵着我。我刚和你龙叔叔通完电话, 一时间心里好多念头, 睡不着, 所以出来走走。”


  “对了, 龙叔叔下午打过电话回来, 好像被暴风雨困在那儿了。米阿姨, 好像你挺累的, 是吗?我看你这几天眉头锁着, 笑的也不自然, 是不是我们影响你了?”


  “杨洋, 瞧你想哪去了? 阿姨是碰上好多好多事, 又没法干净利落地解决, 心里头堵得烦。幸亏有你和晓雨陪着, 不然回到冷冷清清的家里更不是滋味。昨晚回家后我忍不住推开你们的房门,看到你们安安静静地睡在月光下,阿姨觉得踏实了,也满足了。”


  “米阿姨, 那什么事让你不开心呢?是不是工作上的事,龙叔叔说你是一个事业心很强的人,而且工作成绩也非常突出,那天你们的周总专程上门求你回去主持大局,我猜他离了你一定举步维艰吧。其实我特别钦佩出色的女人,我们的班主任就是一个非常能干的好老师,我妈妈也是,她呀一心想在事业上取得辉煌进步。米阿姨,大人在事业上是不是特别累,所以疏忽了自己的身体呢?”


  杨洋真的很关心我, 我很感激,也正好想找个人好好聊聊。


  “也有工作上的事, 还有江阿姨的事,有时候人长大了就会伴随着无穷无尽的烦恼, 所以我经常回忆起以前无忧无虑的日子。看着你和晓雨天真无邪,我就想起自己十四岁时的模样,一晃眼,我也有个十四岁大的女儿了,好快啊。杨洋, 跟你说个事,我昨天和于叔叔俩孩子的亲生妈妈见了一面, 她是个挺好、挺坦诚的人, 和我之前想象的不一样。我一直以为她是个狠心肠的女人, 抛下两个那么可爱的孩子不闻不问。原来她也有她的苦衷, 可我没能说服她, 她很坚决地要把俩孩子带走。哎, 你江阿姨以后怎么办啊!虽然她是后妈,可她把大宝、小宝当成自己的心头肉,六年多了她和孩子们朝夕相处, 感情笃深, 普通人一定不能理解这种没有血缘关系的母子感情。内心里我希望江阿姨和孩子们永远不分开,可罗阿姨那边也是孤苦伶仃的, 她毕竟是两个孩子的亲生妈妈。”


  “米阿姨, 你们大人在瞎忙乎, 为什么不让大宝、小宝自己选择呢?”


  想到大宝和小宝也许刚演完富有 “感染力”的皮皮鲁, 在妈妈的亲吻下呼呼大睡呢,我扑哧一声乐了: “杨洋, 这可真是个好主意, 可是大宝八岁、小宝六岁,两个刚刚学会汉语拼音的小不点, 他们可不像你这么能干啊。”


  “哇噻, 他们这么小啊? 我以为和我一般大呢。看来这主意还真行不通了,他们得学到平面几何的时候才能考虑这个重大问题。”杨洋也开心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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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洋,给米阿姨一个参考意见,如果你是大宝和小宝,你会怎么选择呢?”


  “为什么非要选择呢?如果我有两个爱我的妈妈,那我就是天底下最幸福的女儿了,多棒啊。”


  哎,成年人世界里焦头烂额的问题在孩子眼里就如一加一等于二那样简单,我不由得笑了。看着杨洋纯真无瑕的笑容, 我忽然觉得在这夜深人静时有个知心知意的女儿陪在身边是一件多美好的事啊。一时间明白了罗娜的狠心肠, 也替江苇孤零零的未来担忧起来。更多的是知道了为什么一腾会在夜深人静时看着女儿的照片掉眼泪, 也明了妈妈在突然面对龙晓雨时为我的担心。


  “杨洋, 你真是个聪明能干的好孩子, 还会关心他人, 替人排忧解难, 你爸爸妈妈有你真幸福啊。哎, 我一直没问你, 你给爸爸妈妈报平安了吗? 来了这么些天,可别让他们担心。”


  “我给妈妈打过电话了, 她很放心……其实我爸爸妈妈很早前就分开了。”杨洋犹豫了一下说道


  我一听不由得替眼前的杨洋伤心: “对不起, 杨洋, 我不知道, 你别不开心啊。”


  “米阿姨, 不会的。以前我小也想不通, 为什么爸爸和妈妈一定要分开? 为什么他们口口声声说爱我, 最后都不要我了呢? 学校里同学们都用怪异的眼光看我, 好像我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我怕上学, 怕出门, 怕看见别的孩子和爸爸妈妈在一块儿开开心心的样子。我就恨爸爸妈妈, 就故意不学好, 故意惹妈妈伤心, 故意不给爸爸打电话。后来我长大了, 周围一些同学也遇上和我们家一样的事, 他们的爸爸妈妈也分开了。我慢慢琢磨大人间的事, 后来想明白了, 我知道如果他们不互相喜欢了又勉强在一起生活会不愉快的,他们的性格相撞, 就像水遇上火。就跟我们同学关系一样的道理, 我就不会特委屈地去和那些兴趣不相投的同学一块儿玩。”


  “杨洋, 你真懂事。那你想爸爸吗?”


  “想, 而且现在特别想。”


  “我想你爸爸也一定特别想你, 就和你龙叔叔一样, 夜里拿着晓雨的照片暗暗掉眼泪。我看着都难受, 可又帮不上忙, 我只能在心里说将来一定要对晓雨好, 让你龙叔叔真正快乐起来。有时候大人作出一些决定也是无可奈何的, 他们并不想伤害到孩子, 你能明白就好了。杨洋, 你觉得晓雨能明白这些事吗?”


  “能, 一定能。”


  看着杨洋诚恳的目光, 我突然涌起一股要和她倾诉的欲望。深夜的寂静和无边的黑暗解除了我们的伪装, 我忘记了她是龙晓雨的高参, 可笑的戒备心理也抛之脑后。


  “杨洋, 阿姨问你个事, 你觉得我这几天表现的好不好? 你知道吗? 自从那天你和龙晓雨活蹦乱跳出现在我面前, 我这心里就乱糟糟的。我和你龙叔叔生活了快四年了, 无数次梦想过和晓雨见面的情形。突然间真实的晓雨来了, 而龙叔叔却出差去了, 留下我单独和晓雨在一起。我心里对自己说一定要好好爱晓雨, 就像爱龙叔叔一样。可越是这么要求自己, 就越是无法专心致志。我感觉状态特别不好, 就像一个刚拿到剧本的临时演员,一直以来擅长饰演妻子和女儿,突然导演让我出演一个母亲,独自去面对已经懂事的女儿,彷徨而茫然,没有心得,也无法入戏, 加上好多突然发生的事情又同时纠缠着, 脑子乱乱的。我真担心经过这个暑假晓雨会不喜欢我。”


  “不会的, 米阿姨, 你没看到晓雨很开心吗? 每天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子。她和我说过, 她想和你做朋友, 她也知道爸爸一个人在外全靠你照顾他。她可能光顾上玩了, 没和你说起这些, 但我知道她也希望爸爸和你一起开开心心的。她还说真希望将来搬来和你们一起住呢!不是一个暑假,而是一辈子。”


  杨洋边说边注视我的反应,如果是晓雨刚来的第一天,我一定以为这又是女诸葛亮给我设的套,但此时此刻我没有一丝戒备,也没有抛出一个合乎逻辑的标准答案,而是自言自语地和杨洋说:“杨洋,阿姨昨晚在街上被一个十来岁的男孩抢皮包,后来这个男孩被抓到了街道派出所。没有一个人理睬他,连警察都说他是被后妈抛弃的孩子,还说这样的孩子他们见多了,管不来。我临走的时候看了他最后一眼,他靠在派出所的墙边睡着了,身材瘦弱,浑身肮脏。不知道今夜他在哪儿流浪,或者又去抢了谁的皮包,阿姨并不是圣人,也不是完人,就一个简单的念头,即使我是后妈,我也不会让自己的孩子落到这般境地。只要见到晓雨在我的视线范围内睡得香香甜甜,我就满足了。好了,杨洋,睡觉吧,很晚了,明天让阿姨做早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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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洋还在怔怔地回味我的话,我已经走了出去,一晃眼看到网上和杨洋聊天的是“妈妈的乖儿子”,他说“我决定了”。


  我和周强第二天一早又准时出现在肖亚南办公室外等候, 这个机会是周强好不容易争取来的。尽管昨天夜里辗转反侧,但我还是精力充沛, 精神抖擞,也许和杨洋的午夜聊天也起了一针强心剂的作用。周强摩拳擦掌,眼睛里也闪着志在必得的胜利之光, 好像巨额广告费就在眼前伸手可及。我真佩服他坚忍不拔的手段, 能让女铁人在理不清家务事的情绪下居然还同意和我们再谈一次。


  广告方案我们又认真修改了几遍, 这次除了安全的主题外, 我们加入了感情的因素。广告更突出了妈妈对孩子的爱, 整段片子充满浓浓母爱,我想这样的创意是一周下来我有感于生活而发的。


  肖亚南比约定的时间晚了五分钟, 这可不是她的风格, 但我们获准进去时感觉她威风凛凛的气势又回来了。看来她已经进入了工作的状态, 那我就有把握了。


  “肖总, 您好。感谢您能给我们一个机会。上次的方案确实过于理性和生硬, 我们回去后做了修改。新的广告加入了母子感情的渲染, 把选择玩具必须注重安全的主题巧妙融入到情节之中。下面我把新的策划文稿跟您商讨, 希望您能提出宝贵意见。”


  这次肖亚南很给面子, 在我阐述文案的时候她很用心在听。她的眼神专注, 视线聚焦在我的稿子上,右手执笔圈圈点点, 身体稍稍往前倾, 腰板如往常一般绷直, 完全是全神贯注的姿态。我很欣赏她严肃认真的作风, 不愧是乘风破浪、驰骋江湖的女铁人, 状态恢复得很快, 也许家里的事情已经圆满解决了。


  我很快阐述完整个方案, 从肖亚南的表情分析她原则上已经通过了。正当我们三个人对广告的细节进行针锋相对的辩论时, 肖亚南桌上的电话响了。受到干扰的她很不高兴, 但她还是拿起了电话。


  “什么? 不见了……你是怎么做事的? 我说的话都当耳边风了吗? 你们马上给我去找, 找不到别回来见我。快去, 快。”


  肖亚南声嘶力竭地冲着话筒吼着, 从电话里她一定知道了什么失魂落魄的大事, 看上去她有些崩溃了, 软弱无力地瘫坐在皮椅上, 指尖发颤, 目光呆滞, 神情绝望,和刚才聚精会神讨论工作的时候判若两人。


  我猜不出什么事情能让业界泰斗肖亚南这样失去常态, 但我再一次感到遗憾, 今天精心准备的谈判看来又要泡汤了。


  善于察言观色的周强急忙关切地问道: “肖总, 出什么事了吗? 我们能帮上忙吗?”


  焦躁不安的肖亚南并不领情。她意识到自己在外人面前的失态, 但很快控制住起伏的情绪, 轻声说: “对不起, 出了点意外。我看今天先到这儿吧, 改日我会让秘书联络你们。”


  我和周强心领神会地交换了眼色:撤吧, 命不好, 时机再一次不对。


  “米涵, 你猜肖亚南怎么了? 接电话时她的声音都变了, 一定是大事。”周强一边发动他刚买的本田车, 一边好奇地问我。


  “别问我, 包打听可是你的强项。我猜不出两个小时, 你就能探听到肖亚南身边发生了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


  “哟, 米涵, 你也太抬举我了,不过我怎么听着像是绕着弯损我呢。”


  “周总, 你太心虚了,真要损你我就不会绕弯了。我是佩服您呢, 发自内心的。”我一脸坏笑地说。


  “总之呢, 咱俩搭档,我负责后勤工作, 你负责冲锋陷阵, 争取早日拿下肖亚南。你不明白, 我现在是生存挑战, 入不敷出啊。办公室租金、员工工资、汽车开销、家庭日常开支、孩子留学投资, 吃喝拉撒哪样都是要钱, 真让我头疼啊。”


  “周总, 别在我这个被剥削者面前哭穷啊。资本家, 剥削了我的假期, 剥削了我的劳动, 还在我面前谈入不敷出。”我开玩笑地说, 毕竟和周强搭档快三年了, 说话可以口无遮拦、随心所欲。


  “拉倒吧, 什么资本家。凭良心说, 我对你可不薄。当然你也为公司做出了突出贡献, 劳动所得, 哈哈, 劳动所得。你放心, 谈成这一笔啊, 我给你放大假, 发奖金, 让你和你的宝贝女儿朝朝暮暮在一块儿啊。对了, 龙律师还没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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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呢, 他被暴风雨困在广州,机场已经关闭了。你没发现我至今没有恢复容光焕发的精神面貌吗?”


  “米涵, 难为你啊。我知道当妈不容易, 当后妈更不容易, 当一个好后妈就跟蜀道上青天没什么两样了。看在多年合作的分上, 我给你个友情提醒, 对龙家孩子好一点, 可不能由自己性子来了。别嫌我啰嗦, 我是男人, 对男人多少比你了解。男人有时真在乎这个, 但他会藏在心里不表露出来。男人啊, 忘记自己同甘共苦的结发妻子容易, 可孩子是流着自己血液的骨肉, 是传宗接代的象征, 连DNA都是一个型号, 他心里会一辈子惦着的。为了讨你欢心, 他嘴上说只在乎你一个, 只爱你一个, 孩子就随他们去吧, 这些都不是他们的真心话。他们会暗地里观察你, 看你是不是真的爱自己的孩子, 然后他会在自己心里给你下一个你永远不会知道的结论。还有啊, 他的孩子也会在亲爸爸跟前给你打打分, 也许及格, 也许不及格, 这些都会影响到你们以后的婚姻生活。说真的, 要一个男人在孩子和你之间作出选择, 十有八九都会选择孩子。”


  感觉周强说的是他自己,他的结发之妻早已被他用大把的金钱买断了十五年的“婚姻工作年龄”,如今在他心里只有留学英国的宝贝儿子了。离婚后他一直未再娶,当然不等于说从此结束与女人的游戏。有时候我也问他为什么不组建新的家庭,他说至今还没发现一个不在乎他的钱、只在乎他儿子的高尚女人。


  “你是不是危言耸听了? 男人真的都是这样吗? 难道龙一腾也会是这样吗? 我和他生活了四年, 难道你比我还了解他? 哎, 周总, 别说了, 后妈长后妈短的, 越说我越烦。”


  “烦? 这你就叫烦了? 哎, 米涵啊, 工作上的事情你是游刃有余, 可有时生活上就有些不太清醒了。照我说啊, 一个女人在家庭中最难处理的不是婆媳关系, 不是夫妻关系, 而是和丈夫前任孩子之间的关系啊。女人最难扮演的角色也是后妈, 都说理解万岁, 可世界范围内谁会真正理解后妈呢。我不会,你也不会,外国不会, 中国就更不会了, 不信你给我找一本描写后妈好的文学作品出来。”


  “周总, 谢谢你的金玉良言, 不过我觉得一切还是自然些好。孩子我会对她好, 真的, 是发自内心的。至于她会对我产生怎么样的看法, 那是我管不了的。龙一腾和我在一起几年了, 我是怎么样的人品他心里会有自己的评论。好了, 别再说了, 我先接个电话。”


  “喂, 米涵吗? 我是路予谦啊, 听出来了吗?”手机里传出时断时续的声音。


  “路大哥, 是你呀。你在哪呢? 好像信号不太好啊, 我听得不太清楚。”


  “我在出差呢, 现在正在往乡村里走, 待会儿手机信号更糟。长话短说, 米涵, 求你个事, 帮我到幼儿园接路璐。她生病了, 老师刚才好不容易联系上我, 让我赶快去接她。可我这会儿赶不回去, 你帮帮忙, 好吗?”


  “没问题, 我现在就去幼儿园,顺路领她到医院看看。哎, 郑珏呢? 她不在家吗?”


  “她和几个朋友出门旅游去了, 手机不通, 估计明、后天也回来了。我得过几天才回去, 拜托你了。我已经和幼儿园老师打过招呼了, 你直接去就行。”


  “难怪我几天没见郑珏的影子, 还以为她失踪了。你别担心, 今晚我让路璐住我那儿, 我会照顾她的。你们都别担心啊。”


  放下电话, 周强已经关切地问到: “说吧, 上哪? 我送你去, 孩子生病可大可小, 别给耽误了。”


  我由衷地叹了口气, “哎, 周总, 我就知道你是个大大的好人, 虽说有时候你太现实了, 唯利是图起来太像奸诈的商人, 但你善良的本质还是残存可辨的。去新城第一幼儿园吧, 我一个朋友的孩子病了, 谢谢。对了, 我给家里挂个电话, 让晓雨和杨洋别等我了……哎, 电话怎么一直占线啊? 这两孩子和谁打电话呢?”


  “你呀, 别管孩子太严。这后妈管孩子得有一个适当的尺度, 跟皮筋似的, 得拿捏得当, 太紧了别人说你虐待, 太松了别人说你不放在心上,所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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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了, 好了, 周总, 我从没发现你有这么深藏不露的说教功夫。如果我们要成立‘新时代后妈俱乐部’, 一定请您去当名誉客座教授,专门讲授如何成为商品经济社会下一个优秀的后妈。现在请免开尊口, 让我再试试。电话还在占线,她们和谁聊天呢?”


  我心里打着大问号,晓雨究竟和谁在电话里聊天呢?算了,换一个角度思考问题,至少她还老老实实待在家里,没有再弄个下落不明的紧急状况。


  新城幼儿园的园长外号叫 “双面胶”, 是郑珏给起的,当然有典故。据说这位姓利的园长眼睛够犀利, 一眼就能看出你是孩子的亲妈还是后妈。如果她称呼你为××妈妈, 那就是说你是孩子的亲妈。如果她称呼你为×太太, 那就等于告诉所有人你虽然是×先生的太太, 但只是××孩子的后妈。


  郑珏知道这位利园长的特殊语言表达方式后就再也没去过幼儿园, 无论是亲子教育会还是家长联欢会, 一律由路予谦出面。情有可原, 她不想听到“双面胶”在各位家长面前高声称她为“路太太”。尽管“双面胶”对谁都满脸堆笑,一副和蔼可亲的教育工作者模样,但在她热情的笑容和暗寓的语言背后藏着对后妈一族极大的歧视。一向没受过白眼的郑珏每次谈到“双面胶”时都恶狠狠的。立场上我们绝对站在她这边, 不仅是因为我们更擅长玩文字游戏, 更气人的是一个为人师表的教育工作者都如此态度, 难怪开放的社会到现在都无法扭转对后妈根深蒂固的负面看法。


  现在“双面胶”也堆着笑站在我面前, 满头花发, 一脸慈祥。我真不愿意相信她的道貌岸然, 可她一开口我就莫名其妙感到一种反感。


  “路璐的爸爸出差了, 可路太太呢? 孩子病了, 她总该亲自来接孩子吧? 当过妈妈的人都知道, 小孩子发烧是很严重的, 搞不好会留下什么后遗症。哎, 路璐真是个自立的孩子, 两年来都是一个人上幼儿园,路太太算是省心啊, 轻轻松松的。你没看到其他的妈妈们为孩子可是操碎了心,当妈可不容易啊。”


  “路璐是个自立的好孩子,将来她一定比其他的孩子更快地适应社会,适应生活,现在都在提倡素质教育,为什么幼儿园的教育不能以她为榜样呢?路璐的妈妈也出差了, 他们夫妇俩听说孩子病了, 都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可惜远水救不了近火, 只能让我代劳了。对了, 我该称呼您利太太呢? 还是称呼您利妈妈?”


  我得意洋洋地捉弄着眼前这位两面派的教育工作者, 她没想到会有人如此直言不讳, 一张老脸红一阵白一阵的。


  “以前幼儿园的孩子都喜欢叫我园长妈妈、利妈妈, 现在老了, 小朋友们都叫我利奶奶了。”


  “利奶奶从事教育工作这么久, 形形色色的人见得多了, 听说练就了一番火眼金睛的辨认功夫。佩服, 佩服, 真不容易啊。利奶奶, 您一定没被假冒伪劣产品蒙骗过吧?”


  太过瘾了, “双面胶”被我抢白得无言以对, 好在这时路璐被老师抱出来了, 否则我还得不依不饶呢。


  “HELLO, 米涵, 我太难过了。一定是我晒太阳太久了, 太阳把我烤得好热好热。”可怜的路璐奶声奶气地说, 小脸蛋红扑扑的, 估计在发烧。


  “HI, 路璐, 阿姨马上就带你上医院, 别怕啊。”


  我从老师手里接过路璐, 小小的她无力地趴在我肩上, 双手紧紧搂着我, 烫烫的脸蛋贴着我的脖子, 像一只懒懒的小猫, 很无助很弱小的样子。听着她粗粗的呼吸音, 感觉到她身上散发出来的热度, 忽然觉得她并不是我们所看到的独立的小孩子。郑珏啊郑珏, 她只是一个中国娃娃。


  好在孩子的病只是一般的感冒, 晚上睡在我身边时量了体温, 高烧已经退了, 我松了口气。第一次和一个小小的孩子睡在一起, 不仅新鲜好奇, 而且觉得很温馨。我趴在路璐身边, 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卷曲的黑发和长长的睫毛, 真像个可爱的洋娃娃。


  “路璐, 平时在家你和谁一块儿睡呢?”我好奇地问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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